他突然轉過身，有些急切地指著那張灑金紅紙，像是要向她證明什麼一樣：“所以這名字，必須得是父皇親自賜的！只要父皇的硃筆圈了這個名字、上了皇家玉牒，誰再敢嚼舌根，那就是在質疑聖意！”
“我看以後誰還敢說我的孩子來路不正！”
林窈看著他激動得額頭青筋暴起的樣子，心口發酸，輕聲問道：“求名這事兒……不都是讓禮部擬定，或者由父皇乾綱獨斷嗎？你怎麼自己在這選上了？”
楚瀝淵的神情頓了一下。
那股剛才還在燃燒的兇狠勁兒，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一點一點地熄了下去。
他苦笑了一聲，眼神里的光暗淡了幾分，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悶聲說道：
“你不懂……我是不得寵的老四。要是空著手去求賜名，父皇日理萬機的，哪有那個心思給我的孩子認真想名字？”
他伸出手指，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珍重，點了點紅紙：
“萬一父皇隨口敷衍一個，或者讓禮部隨便從《千字文》裡翻一個寓意平平的字出來糊弄……那狗蛋這輩子就抬不起頭來了。”
林窈的呼吸猛地一窒。
楚瀝淵語氣裡帶著一種笨拙又狡猾的算計：
“所以我全都先替他想好了。男孩女孩的都有，寓意都是最好的。到時候我把這張紙呈上去，就跟父皇說‘兒臣才疏學淺、腹中無墨，懇請父皇御筆親點！’”
“到時候父皇只需要硃筆隨便圈一個就行。不管圈哪個，出了御書房的門，那就是‘御賜’的名字！”
說到這裡，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有了御賜的名字，上了皇家玉牒，狗蛋就是堂堂正正的四王府嫡子。以後不管在宮裡，還是在外面，我看誰再敢在背後議論你和狗蛋半個字——”
話說完了，空氣安靜了幾息。
楚瀝淵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太激動了些，耳根的紅色又竄了上來。
他吸了吸鼻子，把紅紙從她手裡輕輕抽回來，小心翼翼地摺好。
然後楚瀝淵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站起來趕她走：“行了行了，看完了趕緊回去睡覺。本王的機密檔案被你偷看了，回頭要跟你算保密費的。”
楚瀝淵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撓了撓後腦勺，難得露出了一絲赧然：
“那些名字……你要是有不喜歡的跟我說，咱們可以換。”
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輕了半個調，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畢竟你才是他孃親，你說了算。”
林窈站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
楚瀝淵，你這個傻子。
你明明知道那個孩子不是你的。
你不是該恨他嗎？不是該恨我嗎？
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兩道細密顫抖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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