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的蔓延速度,遠比林窈預想的還要猛烈。
正月十五太和殿上大巫師的那番話,猶如一瓢滾燙的沸油狠狠潑進了京城這堆乾柴裡,瞬間燃起了沖天的烈火。
不過短短一兩日的功夫,各種不堪入耳的揣測便已在街頭巷尾傳得沸沸揚揚、面目全非。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四王妃入府前便已珠胎暗結; 有人煞有介事地編排,說四殿下大婚之夜就發現了端倪,卻被太子以儲君之威強行壓了下來; 更有人繪聲繪色地嚼著舌根,說太子和四王妃本就“早有首尾”,如今四王妃肚子裡揣著的,十有八九是東宮的野種。
人言可畏,世態炎涼。
這陣風向一變,原本正月里門庭若市、幾乎要踏破四王府門檻的送禮車馬,這幾日驟然冷清了大半。
即便是那些不得不來的,也只是匆匆遞個帖子放下賀禮便走,再沒了前幾日那副削尖了腦袋也要進府給殿下和王妃請安的逢迎諂媚。
外頭的風言風語越是難聽,林窈心裡的那根弦就繃得越緊。她清醒地意識到“小產”的計劃決不能再拖了。
可是,如今楚瀝淵重傷未愈,未出正月也不用上衙,他整日寸步不離地守在府裡,甚至連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怕她受委屈的小心翼翼。
在這樣的嚴防死守下,她根本找不到半點下手的機會。
思來想去,唯一能避開他視線、瞞天過海的時機,只有等他進宮去求皇上賜名的那半日。
一想到楚瀝淵是為了給“狗蛋”求一個堂堂正正的未來才踏出王府,而自己卻要利用他這滿腔的深情與期盼,在他背後親手去“殺”死這個孩子……林窈就覺得自己很殘忍。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一個多月前,林窈就藉著請平安脈的由頭,召時先生來過幾次王府。
兩人將這場“流產大戲”的每一個步驟、每一滴血的用量、甚至是應對太醫院複查的突發狀況,都推演得極縝密。
為了把戲做足,等到動手的正日子,時先生會在藥箱的暗格裡,帶進來一個足以亂真的動物胚胎。
萬事俱備。
只等楚瀝淵踏出四王府的大門……
正月十九,清晨。
楚瀝淵起了個大早,站在銅鏡前反覆整理著衣冠。
他今日穿的是那件在壽宴上穿過的紫金錦袍,腰間束著玄色的革帶,整個人顯得挺拔而莊重。
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覲見。
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他的“孩子”。
林窈剛起床,還披散著頭髮半靠在床頭,似乎還沒清醒:“楚瀝淵,你這身子還沒好利索,就要去內務府上衙了?這正月還沒出呢啊!”
楚瀝淵在床沿坐下,輕輕隔著錦被覆在了她隆起的腹部上:“我去給狗蛋求父皇賜名。”
楚瀝淵低下頭,認真地對著林窈的“肚子”說:
“狗蛋,父王今天去給你討個正經名字。”
“以後你就不叫狗蛋了。至於叫什麼,還得看你皇爺爺的意思。不過放心,都是你父王我精挑細想過的,保準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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