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瀝淵的心臟猛地一抽。
這就是他的好父皇。
一個成了形的皇孫死了,在皇帝眼裡,竟然只是一句輕飄飄的“省得謠言不斷”。
楚瀝淵強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殺人的戾氣,恭敬地低下頭:“兒臣……明白。”
“你能明白最好。”皇帝話鋒陡然一轉,“內務府的差事,你繼續兼著,那個柳知遠朕看他不錯,再歷練一段時間,就叫他接了你的堂郎中。然後朕打算把你調去兵部職方司,任主事一職。”
楚瀝淵不可置信的抬起頭,職方司?那是掌管天下地圖、軍情刺探與武官考核的核心要害!
“下個月,西北的闐勒國使團就要入京了。”皇帝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且銳利,“瀝淵啊,你知不知道這個地方?”
楚瀝淵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滯,袖子裡的雙拳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摳進了肉裡。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十七年前,西北大敗。
他外祖父統帥的十萬蘇北軍,就是在那片黃沙中全軍覆沒!
也是在那一年,大楚割地賠款,將皇帝的親妹妹送去和親,受盡屈辱而死!
“兒臣……知道。”楚瀝淵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知道就好。太子性子謙和柔善,老二又是個病秧子。”
老皇帝居高臨下地抬眼望著他,語氣輕描淡寫:
“十七年前,你外祖父統領的蘇北軍在闐勒人手裡吃了大虧,落了個全軍覆沒的下場。這樁舊事,讓我大楚十幾年在西北抬不起頭來。如今闐勒新王登基,派使團入京朝貢,正是彰顯我國威的大好時機!”
聽到“蘇北軍”這三個字,楚瀝淵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吃了大虧?
那可是十萬大楚男兒的忠魂!是浸透了西北黃沙的血海深仇!
那些至今只能隱姓埋名、幽靈一樣苟活在南嶺的蘇北軍殘部,還有那場處處透著詭異的修羅戰局……
楚瀝淵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鼓動,他屏住呼吸,甚至在心底生出了一絲可悲的期冀——
他在等。
等他的父皇哪怕流露出一絲對老將軍的緬懷,等父皇對當年那場疑點重重的慘敗生出哪怕一句微詞與追究……
可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只有冰冷的邦交與權衡。
“太子性情過於柔善,你二哥又體弱。”皇帝的話鋒冷酷而理所當然,“你自幼習武,身上有股子能鎮得住場面的武將煞氣。這次闐勒使團入京,朕命你全權負責接待。切記——”
皇帝微微傾身,眼神中透著深沉的敲打與警告:
“莫要墮了我大楚的威風,更不能傷了兩國如今的‘和氣’。”
“兒臣……領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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