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瀝淵沉默了一瞬。
這是大楚朝堂上誰都不敢觸碰的政治禁忌,是他揹負了二十年的恥辱與血淚,除了蘇北軍殘部,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可不知為何,在這個平凡的冬夜,在這溫暖的燭火下,面對著身邊這個女人,他竟就這樣平靜地全盤托出:
“我外祖父,曾經是蘇北軍的統帥。經此一役,十萬男兒血染黃沙,我的母族……也幾乎被屠戮殆盡。”
說完這句話,楚瀝淵甚至不敢去看林窈的眼睛,生怕從看到對“罪臣之後”的嫌惡、憐憫,或者是避之不及的恐懼。
然而,下一秒——
“哇!楚瀝淵!”
林窈眼睛“唰”地一下亮得驚人。她激動地狠狠拍了他一巴掌。
“怪不得!我早就覺得你這一身腱子肉和那股子煞氣,天生就是個當將軍的料!原來是‘虎外祖父無犬孫子’啊!”
她滿臉的新奇與驚豔,語氣裡甚至透著一股子驕傲:“我還以為你只是個皇宮裡沒人疼、沒人要的落魄倒黴皇子呢,原來你家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啊!”
楚瀝淵整個人都僵住了。
罪臣?禁忌?血光之災?
在林窈的腦回路里,這些封建朝堂的枷鎖統統不存在!
她的關注點竟然全在他是個“將門之後”、是個“天生當將軍的料”上!
他突然張開雙臂,一把將林窈死死地按進了自己懷裡。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
“窈窈……你,真的不會嫌棄、不會害怕我的出身嗎?”
“哎呀你輕點,勒死我了!”
林窈被他突如其來的熊抱勒得喘不過氣,像一隻被擒住後頸皮的小狐狸,手腳並用地在他懷裡撲騰著,好不容易才從他胸膛前艱難地伸出一個腦袋:
“我嫌你出身做什麼?你家既然是大將軍,那你以後也理所應當做個大將軍!不然你每天在院子裡‘拆家’一樣地練武,那一身好功夫不都浪費了?”
說到這兒,她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急得在楚瀝淵結實的胸口捶了兩拳:
“哎呀你快放開我!壓到了壓到了!咱們辛辛苦苦畫的西北輿圖,都要被你給揉皺啦!!”
兩人鬧了一通之後,林窈好不容易把話題扯回營救五公主的計劃:
“使團下個月進京,等定下和親事宜再出發,大概是開春。這從京城到邊境的一路上,驛站、關卡眾多,我們如果要在半路製造‘公主遇襲或病故’的假象,把溫陽神不知鬼不覺地換出來,最好把地點挑在邊境,這樣好把屎盆子扣在闐勒國身上。”
林窈咬著半截炭筆,眯著眼睛看著楚瀝淵:
“楚瀝淵,最重要的就是咱們要有可靠的人手,你剛進兵部不久,有什麼人手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去邊境配合我們的計劃嗎?”
楚瀝淵想到南嶺那一千名隱姓埋名的蘇北軍殘部,翹起了嘴角:“兵部沒有,但是……我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