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裡的鵝肉頓時就不香了，嘴巴高高地撅了起來：“真煩人！”
半個月的安逸到頭了。
明天，那座吃人的深宮，還有那對不知憋了什麼壞水的太子妃的懿旨，她終究是要去會一會了……
果然，十五天的“小月子”一到，太皇太后的催命符便準時送到了四王府。
進宮侍疾的這一日，天陰沉得可怕，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
楚瀝淵因為兵部有緊急軍情，只能將林窈送到宮門口。
“我在宮門外留了馬車等你，劉憶北會一直在那等你。”他替她攏了攏身上的大氅，不知為何，今日他心裡總有一股莫名發慌的躁動，“若是長樂宮的人為難你，別硬扛，就說身子不舒服，儘早出來。”
“放心吧，我又不是泥捏的。”林窈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身跟著引路的太監，踏入了那道高高的宮門。
然而，當林窈真正踏入太皇太后居住的長樂宮時，那種不對勁的感覺，便如影隨形地纏上了她。
長樂宮裡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往日里穿梭忙碌的宮娥，連殿外掃雪的太監都少得可憐。
一個面容生疏的老嬤嬤將林窈迎了進去，恭敬地垂著眉眼道：“四王妃來得不巧，太皇太后方才剛剛服了安神湯，這會兒已經歇下了。太子妃吩咐了，請王妃先到偏殿稍候，等太皇太后醒了，再喚您進去侍疾。”
林窈挑了挑眉，沒說什麼，只能跟著嬤嬤走進了長樂宮東側的偏殿。
偏殿的門在她身後被輕輕關上。
一進屋，林窈就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偏殿為了保暖，窗戶被厚厚的明黃氈毯封得死死的，光線昏暗。
殿內的地龍燒得極旺，熱氣烘烤著空氣中瀰漫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香味。
那香味是從角落裡的一個青銅瑞獸香爐裡飄出來的，甜膩中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麝香和枯木的味道，聞久了，讓人覺得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酥軟。
“這什麼破香，燻得人頭疼……”
林窈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走到鋪著軟墊的羅漢床上坐下。
也許是因為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身體到底還是有些虛弱；也許是這屋裡的地龍實在燒得太熱，林窈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睏倦感如潮水般襲來。
她原本只是想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片刻，可那股疲憊感卻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地縛住了她的神經。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而平緩，眼皮像是墜了千斤重的鉛塊，怎麼努力都睜不開。
意識在漸漸抽離，清醒的理智被那股奇異的薰香一點點地剝奪、吞噬。
恍惚間，林窈覺得自己彷彿墜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黑色深淵。
就在她徹底失去意識，陷入深度昏迷的那一秒——
“嘎吱……”
偏殿內室那扇與外界隔絕的暗門，被人從外面，無聲無息地推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