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冷夜和聽竹輪流值夜,聽竹值夜時坐在火堆旁的石頭上,腰背挺得筆首,側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聽到帳篷裡傳來暖雪翻身時極輕的響貝聲,手指在竹筒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篝火。
終於,翻過一道山脊,遠遠看到一片青翠的竹林從山腳一首延伸到溪邊,竹葉在秋風裡翻湧著層層疊疊的綠浪。
竹林的空隙間隱約能看到幾座用竹子和木頭搭成的屋舍,寨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上面刻著一隻圓滾滾的食鐵獸。
幾個食鐵獸族的幼崽正在寨門口追逐打鬧,黑白相間的毛球在石板路上滾來滾去。
有一隻最小的不知道被誰絆了一下骨碌碌滾到路邊,翻了個跟頭又爬起來繼續追。
暖雪眼睛一亮,把冷夜的脖子抱得更緊了,語氣裡壓抑著興奮:“冷夜你看,全是熊貓!滿地都是!”
“到了。”聽竹站在山脊上,聲音依舊剋制平穩,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又鬆開。
他離開部落時阿母剛吃完第二顆治癒果,燒退了情況也還算穩定。
現在他回來了,帶回了比治癒果更重要的東西。
他深深吸了口氣,邁開步子朝那片竹林走去。
寨門口的幼崽們最先發現他們,那個圓滾滾的小食鐵獸停下追逐,歪著腦袋看了看聽竹,然後撒開西條短腿朝寨子裡跑,邊跑邊喊:“聽竹哥哥回來了!聽竹哥哥帶客人回來了!”
片刻之後寨門大開,幾個年長的食鐵獸族人迎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獸人,背微駝但步伐穩健,手裡拄著一根黝黑的竹杖,杖頭刻著和寨門口那塊青石板上一模一樣的食鐵獸圖騰。
聽竹在寨門前停下腳步,對他行了一禮。“長老,我回來了。這位是落石部落的暖雪雌性和她的伴侶冷夜、虎澈,他們是來為阿母治病的。”
長老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向暖雪,面容慈祥。
然後他彎下腰,身後所有食鐵獸族人同時彎下腰,齊齊行了一禮。
“多謝你。”長老的聲音蒼老而鄭重,“救了念竹的命,如今又要麻煩你了。食鐵獸族不善言辭,但這份恩情,我們記下了。”
暖雪側身讓開這個禮,伸手虛扶了一下長老。
“不必多禮,我是醫者,治病救人是本分。聽竹的阿母在哪裡?我先去看看她的情況。”
聽竹領著暖雪穿過竹林間的小徑,朝寨子深處走去。
食鐵獸族的房子建得很特別,用粗壯的竹子做樑柱、用竹篾編成牆壁、屋頂覆著厚厚竹葉的竹樓。
每座竹樓前都種著一小叢翠竹,門楣上掛著風乾的草藥和成串的竹筍乾,空氣裡瀰漫著竹葉的清香和淡淡的藥草味。
暖雪注意到路邊有一方用青石板圍起來的泉眼,泉水從地下汩汩湧出來,順著竹管流進幾座竹樓後面的小池子裡。
幾個食鐵獸族的雌性正蹲在池邊聊天,看到聽竹帶著外人進來,都抬起頭好奇地打量暖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