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著的時候，偶爾能從門縫裡看到外面的人。那些來王府送菜的、修房子的、幹雜活的，一個個面黃肌瘦，穿著打補丁的衣服，低著頭，不敢說話。
那時候他想，他們真可憐。
現在才知道，他們那還算是好的。至少還能活著。
書上寫的那些，才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他翻到後面，看到李自成進北京那一段。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率軍攻入北京。崇禎帝朱由檢自縊於煤山，大明滅亡。”
自縊於煤山。
他又想起手機裡看到的那張圖，一個穿著龍袍的人，吊在一棵樹上。
那個人，是他的同宗。是大明的皇帝。是現在還在紫禁城裡坐著的那個人。
現在，他坐在三百多年後的出租屋裡，看著這個人是怎麼死的。
窗外有車駛過，樓下有人說話，遠處有狗叫。一切都很正常，很平常。
只有他知道，三百多年前，正在發生什麼。
他合上書，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把書翻到第一頁，從頭再看一遍。
一遍看不懂，就看兩遍。兩遍記不住，就看三遍。
他要把這些都記住。記住每一個時間，每一個地點，每一個人。
等回去的時候，這些就是他的武器。
王大姐在隔壁房間看電視，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是哪個臺的綜藝節目，嘻嘻哈哈的，笑聲很吵。
他聽著那些笑聲，繼續看書。
書上寫著盧象升的死，寫著孫傳庭的死，寫著曹變蛟的死，寫著無數人的死。
他看著那些死，想著怎麼讓他們活。
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睛酸了，脖子僵了。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己經黑了。
王大姐在外面喊：“朱鍵！吃飯了！”
他應了一聲，把書合上，放在枕頭邊。
吃完飯，洗了把臉，又坐回桌前。
翻開書，繼續看。
王大姐探頭進來，看見他又在看書，嘆了口氣：“你這是魔怔了？看一天了都。”
朱聿鍵頭也不抬：“還想再看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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