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梅清連著賣了三天野菜,天天賣光。第一天五百多,第二天六百多,第三天她多背了一筐,賣了八百塊。她把錢數了好幾遍,攥在手裡,手都抖。
八百塊,她上十天班才能掙這麼多。採野菜比上班來錢快,但暫時不能不上班,上班是穩當錢,野菜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不過這事兒能幹大,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重慶府東至湖北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山區,大的很,她劉家坳後山那片林子大得很,蕨菜、折耳根、馬齒莧,一茬接一茬,掐完了又長。
可她一個人,天天下班去採,採到天黑,也就一揹簍。第二天早上趕著去賣,累得腰都首不起來。她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堆野菜,琢磨著得找幫手。
找誰呢?村裡那些婦人,跟她差不多的,被婆家磋磨的,日子不好過的,有好幾個。
她想起村西頭的李寡婦,男人去年病死了,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吃了上頓沒下頓。
還有王家的二媳婦,婆婆比劉老婆子還厲害,天天打罵,不給吃飽飯。還有趙家的閨女,嫁了個賭鬼,男人把錢輸光了就打她。都是苦命人。
第二天傍晚,她去了一趟李寡婦家。李寡婦正在院子裡餵雞——就兩隻瘦雞,毛都掉了一半。
看見黃梅清來了,愣了一下:“梅清?你咋來了?”
黃梅清開門見山:“李姐,我想請你幫個忙。”
李寡婦苦笑:“我能幫你啥忙?我自己都顧不過來。”
“幫我採野菜。我按天給你工錢,一天一升米,幹不幹?”
李寡婦愣了,半天沒說話。“一升米?一天?”
黃梅清點頭:“對。就採蕨菜、折耳根、馬齒莧這些,認得不?”
李寡婦連忙點頭:“認得認得,後山多的是。梅清,你不是誆我吧?”
“誆你幹啥?明天就去,幹一天給你一升米。”
李寡婦眼淚差點掉下來:“幹!我幹!”
黃梅清從懷裡掏出一小袋米,遞給她:“這是今天的工錢,先給你。明天一早咱倆一塊上山。”
李寡婦接過米,手都在抖,翻來覆去地看,捨不得放下。
從李寡婦家出來,她又去了王家。王家的二媳婦姓劉,沒人在乎她叫啥,都叫她王二家的。黃梅清到她家的時候,她正蹲在灶臺後頭燒火,臉上青了一塊,嘴角也破了。
黃梅清一看就知道,又捱打了。她把人叫出來,在院牆根底下說了採野菜的事。
王二家的一聽一天一升米,眼睛都亮了,但馬上又暗下去:“我婆婆不會讓的,她讓我在家幹活,哪兒都不許去。”
“你跟她說,你採野菜掙的錢交給她。一天一升米,你交半升給她,自己留半升。她能不幹?”
王二家的一琢磨,點頭:“這個行!我回去跟她說。”
黃梅清拍拍她肩膀,又去了一趟趙家。趙家的閨女叫趙秀蓮,比她小几歲,人長得秀氣,就是命苦。
她男人賭輸了錢回來打她,打得狠了,她跑回孃家躲著。黃梅清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洗衣裳,手泡得發白。
“秀蓮,我有個活兒,你幹不幹?採野菜,一天一升米。”
趙秀蓮抬頭看她:“啥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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