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土司府門口停穩的時候,黃梅清還沒下車就聽見外頭有人喊:“黃姐!”
簾子一掀,張鳳儀己經站在車下了。她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窄袖長袍,頭髮盤起來,利利索索的,左肩還不太敢動,但精神頭好多了。
身邊跟著兩個孩子,大的七歲,是個男孩,虎頭虎腦的,眼睛像張鳳儀;小的西歲,是個女孩,扎著兩個小揪揪,躲在張鳳儀腿後頭,露出半張臉看黃梅清。
“黃姐,你可算來了!”張鳳儀伸手扶她下車,力氣大得差點把她拽個跟頭。
黃梅清站穩了,打量了她一眼:“你肩膀好了?”
“好差不多了。你那藥真神,軍醫看了都說沒見過長這麼快的。”張鳳儀把兩個孩子往前一推,“叫人。”
大男孩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姨好。”小女孩學哥哥的樣子,也行了個禮,但沒站穩,歪了一下,自己又扶正了。
黃梅清笑著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從懷裡掏出兩個阿爾卑斯棒棒糖——出發前在現代超市買的,塑膠袋包裝的,她拆了換成油紙。“給,見面禮。”
男孩接過去,看了看,沒見過這東西,五彩繽紛的,亮晶晶的。
張鳳儀說:“吃吧,甜的。”
男孩咬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圓,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小女孩也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又甜得咧開嘴,表情跟過山車似的。
趙大和趙小從車上往下搬東西。布匹、雪花膏、香皂、白糖、精鹽,還有幾盒藥,用包袱皮包著,碼了一小堆。
張鳳儀看著那堆東西,愣了一下:“黃姐,你帶這麼多東西幹啥?我婆婆給你帶的禮是謝你的,你不用還禮。”
黃梅清說:“不是還禮,是心意。你婆婆是長輩,我不能空手來。”
張鳳儀領著她們往裡走。土司府比她想象的大,三進三出的院子,青磚灰瓦,廊柱漆得鋥亮。穿堂風過,涼颼颼的。
路過的下人看見張鳳儀都低頭行禮,看見黃梅清就多看一眼,大概在想這是哪門子親戚。
黃梅清走著走著,覺得自己的布鞋跟這地方的青石板不太配,但也沒法換,硬著頭皮走。
正廳到了。門敞著,裡頭坐著個老太太。說是老太太,其實不算太老,頭髮花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筆首,坐在太師椅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端著茶碗。
穿著青灰色的家常衣裳,沒戴首飾,不施脂粉,但往那兒一坐,比門口那兩個帶刀的侍衛還壓場子。
秦良玉。黃梅清在手機上見過她的畫像,但畫像是畫像,真人是真人。畫像上的秦良玉穿著鎧甲,拿著刀,威風凜凜的。真人坐在那兒喝茶,不怒自威,眼神往你身上一掃,你就不敢造次。
黃梅清心裡頭怦怦跳,但面上沒露。她按照張鳳儀路上教她的禮數,走到廳堂中間,站定,行了個萬福禮。“民婦黃梅清,拜見秦老將軍。”
張鳳儀也跟著行了禮,叫了聲“娘”。
秦良玉放下茶碗,站起來,走過來扶起黃梅清。老太太手上有繭子,力氣不小,一託就把她托起來了。“一家人,不用多禮。”
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不像五十九歲的人。她上下打量了黃梅清一眼,從臉看到腳,又從腳看到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鳳儀說你救了她命,我還沒當面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