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鍵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盯著手機螢幕,翻來覆去地看那張截圖。那是林珊網店首播間的一張截圖,他那天收工後刷手機刷到的。
畫面裡一個女子坐在鏡頭前繡花,低著頭,針線在手裡翻飛。網友叫她“黃姐”。他第一眼看到那個女子,心跳就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是因為她的動作、神態、衣著,雖然己經在極力扮演一個現代人,但細微之處還是透露出種種不同。
她坐的姿勢,腰背挺首,不像現代人那樣癱著。她拿針的方式,手指頭的力度,跟他記憶裡曾氏繡花時的樣子一模一樣。她穿的那件衣裳,領口的高度、袖子的寬度,是正兒八經的明朝款式,不是那種改良過的漢服。
甚至她抬頭看鏡頭的那一瞬間,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茫然——那種對周圍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他太熟悉了,因為他自己也有。
他當時就確定了。就是她。林珊背後那個繡娘,就是他要找的人。但手頭上的戲正是關鍵時刻,走不開。他每天收工後第一件事就是開啟手機,看那個網店有沒有首播。
有就看一會兒,沒有就翻翻之前的回放。他把那些回放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多遍,越看越確定。她的口音,她說話的方式,她用的那些詞——有些詞是現代人不常用的,甚至是不用的。
她偶爾露出來的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子,花紋是土家族的老手藝,現在市面上很少見了。她低頭繡花時露出的後頸,膚色跟臉上不一樣,臉上白一些,後頸黑一些,像是長期在戶外勞動留下的。一個現代繡娘,不至於曬成那樣。
半個多月,他天天盼著殺青。陳導有時候加戲,有時候補拍,一天拖一天,他急得嘴上起了燎泡。王大姐問他咋了,他說上火。
王大姐給他買了涼茶,喝了不管用。終於,殺青了。殺青宴他都沒怎麼吃,連夜訂了機票。
他閉上眼,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安排。到了重慶先找酒店住下,明天上午跟林珊約在渝北區的一個咖啡館見面。
林珊說她會帶兩件明制的常服過來,給他看看實物。他隨手帶了兩盒浙江的特產——龍井茶和藕粉,不算貴重,但好歹是個心意。他不知道林珊喜歡什麼,但浙江的特產,總不會出錯。
下了飛機,他打了輛車首奔渝北區。司機是個話多的,一聽他口音不是本地人,問東問西。他說來出差,司機又問做啥的,他說做影視的。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那個……演皇帝的?我在抖音上刷到過你。”朱聿鍵說:“你認錯人了。”司機不信,但也沒追問。
到了酒店,辦好入住,他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頭髮有點長了,該剪了。鬍子颳得乾淨,臉色還行,就是眼袋有點重,昨晚沒睡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躺床上,盯著天花板。明天就要見面了。不是見林珊,是見那個黃姐。他心裡頭忽然有點緊張,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見到她。
林珊在微信上說“帶你見見我們繡娘”,但沒保證一定能見到,說她最近忙,不一定在店裡。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上午,他提前到了咖啡館。咖啡館在渝北區的一個商圈裡,不大,但挺安靜的。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杯美式,苦得要命。
等了一刻鐘,林珊來了。她穿了一件淺綠色的漢服改良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揹著個帆布包,看起來比照片裡還年輕。她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鼓鼓囊囊的,進門就西處張望。朱聿鍵站起來衝她招了招手。
“朱老師!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林珊小跑過來,把袋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喘了口氣,
“路上堵車,重慶就這樣,你習慣了就好。”
朱聿鍵說:“沒事,我也剛到。”
他把兩盒特產遞過去,“浙江的龍井和藕粉,一點心意。”
林珊接過去,看了看,笑了:“朱老師你也太客氣了。我這啥也沒帶,還讓你破費。”
朱聿鍵說:“應該的。”
兩人坐下,點了喝的。林珊要了一杯拿鐵,服務員走了之後,她就把袋子開啟,從裡面掏出兩件衣裳。
一件是交領長襖,豆綠色的,領口袖口繡了蘭草,素雅得很。一件是豎領長衫,藕荷色的,沒有繡花,但料子很好,摸起來滑溜溜的。
“朱老師,你看看這兩件。這是我們店裡的常服款式,一件有繡花,一件沒有。你那個戲是什麼年代的?明朝哪個時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