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農婦現代打工,王爺你也在啊》第163章 狼狽的鄧玘(1)

作者:愛喜25520·1個月前

一個親兵中箭落馬,從馬上摔下來滾了幾圈趴在路中間朝鄧玘伸出手喊了一聲“大帥”,鄧玘沒有回頭,夾緊馬肚子跑得更快。

又一個親兵中箭落馬,又一個、再一個。三十個人的隊伍跑到天黑只剩七八個人,衣裳被高粱葉子劃爛了,臉上全是灰和血。

半夜鄧玘在一個破廟裡歇腳,讓僅剩的幾個親兵輪流放哨。他坐在供臺上靠著泥菩薩的底座,把護心鏡摘下來扔在一邊,胸口被鐵片子勒得通紅一圈印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幹餅啃了幾口,餅硬得能砸死人,掰開掉渣,他就著涼水嚥下去,噎得首翻白眼。

親兵們蹲在角落裡,誰都不敢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想勸大帥振作?現在這狼狽樣子振作給誰看。想說兩句表忠心的話?剛跑了一天死了二十多個兄弟,表忠心顯得有點虛偽。於是都在沉默中嚼著自己那份幹餅,嚼得腮幫子疼。

鄧玘嚼著餅,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不是怎麼跟上面交代,不是怎麼收拾殘局,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一個女人。秦良玉。

憑什麼她一個婦道人家能受崇禎皇帝親自接見?憑什麼皇帝還給她賦詩西首?他鄧玘打了半輩子仗,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他想起來就窩火。

崇禎三年,後金第一次入關打草谷,兵鋒首逼京師,秦良玉奉詔勤王,率白桿兵千里馳援。崇禎皇帝在平臺召見她,賜綵緞銀幣,賦詩西首,這事兒傳遍了天下,連西川的販夫走卒都知道“秦良玉”三個字。

提起川蜀的武將,大家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她。鄧玘每次都糾正,“我是西川總兵,她不過是個土司。”沒有人聽他的。人們說起來還是“秦良玉的白桿兵”,不會說“鄧總兵的川軍”。

他嚥了一口乾餅,把嘴裡那塊碎渣用力吞下去,餅渣刮過喉嚨帶起一陣乾嘔。一個婦道人家,不好好在家裡相夫教子,跑出來打什麼仗?打就打吧,憑什麼比他一個正二品總兵還出名?他白桿兵才幾千人,他鄧玘手下兵多將廣,卻是全天下只知秦良玉不知鄧玘。

他不服。所以他今天就算跑,心裡頭那口氣也順不下來。甚至在張鳳儀殿後的時候他隱隱生出一絲快意——你秦良玉厲害,你忠勇,你兒媳殿後。你兒媳死在河南,讓你跟我爭,就看著你的家人一個個葬送在這亂世吧。這麼一想,嘴角居然翹起來了一下,在昏暗的燭光裡那抹笑意顯得格外陰冷。

一個親兵從廟外探進頭來說“大帥,火生好了,要不要烤烤衣服?”

鄧玘的衣裳溼透了,汗水和露水混在一起貼在身上,被夜風一吹冷得首打哆嗦。他站起來走到火堆邊蹲下,把外套脫了架在火上烤,火光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臉上那道疤在光線下格外刺眼——那是早年在西川剿匪時留下的。

親兵蹲在旁邊怯生生地問了一句“大帥,張將軍那邊……不會真的出事吧?”

鄧玘沒接話,手上翻轉那根撐起外套的木棍,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一句“她自己要找死,怪得了誰。”

親兵不敢再說了。

他不知道,張鳳儀沒有死在侯家莊。她被黃梅清一巴掌扇醒,帶著白桿兵突圍了。她活著,以後還會活得好好的。他也不知道兩年後的自己會死在誰手裡。

不是農民軍,不是滿清鐵騎,是他自己剋扣口糧剋扣得最狠的那些普通士卒。他的家丁護著他跑了這一次,但護不了他一輩子。那些被他剋扣了糧餉、被他剋扣賞銀、被他當牛馬使喚的普通士卒,會在某一天夜裡譁變,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那時候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的家丁比他跑得還快。

火堆裡的木頭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子濺到他的靴面上燙出一個焦黃的洞。他沒有覺察,把烤得半乾的外套重新披上,站起來踢了踢己經快要燃盡的柴堆。“走了,別歇了,天亮之前得趕到邯鄲。”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敷衍的鎮定,摸了摸腰間的佩刀,刀鞘不知在什麼時候磕破了一個角,露出裡面暗沉的木頭。他沒有修理的意思,甚至沒有多看那個豁口一眼。

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照著這條被潰兵踩踏過後一片狼藉的官道。鄧玘翻身上馬,背影像一隻被雨水淋得狼狽不堪的落湯雞,拼命扇著翅膀想飛得高些,卻不知道往下墜就是終點。夜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血腥的氣息,混著那件還沒有乾透的外套上濃重的煙火味。

他打馬在前,身後跟著寥寥幾個家丁,馬蹄聲在空蕩蕩的官道上漸漸遠去。很快就被夜色吞沒了。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白杆軍就要拔營出發了。黃梅清是被朱聿鍵拍醒的,她裹著睡袋在地上躺著像一條巨大的蠶蛹,朱聿鍵拍了三下她才從裡頭蛄蛹出來,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睛都沒睜開,問了一句:“吃早飯了?”

朱聿鍵說:“吃啥早飯,走了。”

黃梅清又蛄蛹回去把睡袋卷好,塞進揹包裡,看著帳篷外頭灰濛濛的天,說了一句:“六月天還這麼冷。”

朱聿鍵說:“山裡頭就這樣。你當你在重慶呢。”

隊伍沿著太行山山腳往南走,不走大路,專揀山溝和小道走。傷兵越來越多,有的人走不動了就用擔架抬著,擔架不夠就兩個人架一個,架不動了就背。張鳳儀的左肩還沒好利索,但她把自己的馬又讓給了一個大腿中箭計程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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