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歡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
我瞥了他一眼,其實自己心裡也是砰砰直跳:“走?”
“走!不幹是傻子。”阿歡喜笑顏開,黑瘦的臉上皺紋擠成了一團,活像只曬乾的猴子,“俺就說跟著文化人有飯吃,還得是俺亮哥哇。”
我對這小子的馬屁頗為受用,當即把抽剩的菸屁股又塞回他嘴裡。
後來每每想起這個事,我都罵自己當年是吃了有文化的虧。
但凡動動腦子都能想明白,區區井下工人,憑啥給你開三千啊?這裡面沒有貓膩才是怪事。
說到底,還是那時候人心淳樸,資訊閉塞,壓根沒什麼電信詐騙的概念。
擱現在,這種廣告連傻子都不信。
......
第二天,我跟阿歡揣著僅有的十幾塊錢,一路打聽著,倒了三趟公交車,又徒步走了小半天,才找到報紙上說的地方。
所謂的煤窯在一片荒山腳下,陣仗確實不小。
大鐵門上掛著礦區重地,閒人免進的木牌子,門口立著個披軍大衣的中年漢子,眼睛警惕不像話。
我拿著報紙,賠著笑臉跟那漢子解釋了半天,說是看到招工廣告來應聘的。
漢子上下打量我們幾眼,眼神在阿歡破洞的球鞋上停了片刻,才勉強揮揮手,示意我們進去。
一進大門,我跟阿歡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俺們雖然好騙,但人不傻。
整個礦區裡空蕩蕩。靜悄悄的,沒有機器,沒有礦工,更沒見著煤井和煤礦。只有一排孤零零的鐵皮房子,橫在院子中央。
這哪兒像個缺工人的煤窯?分明就是個荒廢的野地,連聲鳥叫都聽不見。
我和阿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遲疑,但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麼回去。
鐵皮門虛掩著,我敲了幾下,邁步而入。
裡面光線很暗,靠牆放著幾張桌椅,一個穿著綢衫的油膩男人正背對著我們,在角落裡翻找著什麼。
聽到動靜,男人轉過身。
“什麼事?”
“叔,我們來應聘礦工。”我趕緊把報紙遞過去。
男人沒接報紙,瞥了我們一眼:“招工?誰告訴你們這兒招工的?”
“報紙上啊,就這......”阿歡搶著指報紙上的廣告。
男人突然笑了笑,笑容有些古怪:“那你們來晚了,人前幾天就招滿了。”
“招滿了?”阿歡一下子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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