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源在夜市裡把套中的美樂蒂塞給她時紅透的臉，在操場上被籃球砸到她時慌張得變了調的聲音，在後花園裡紅著眼眶說“你相信我就夠了”時顫抖的聲音，還有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時那種用力得像在抓住什麼珍貴東西的力度。張桂源對她的喜歡是明晃晃的、毫不掩飾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
那種被一個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覺，她也喜歡。
王櫓傑在密室的黑暗裡攬住她的腰，拂過她耳邊的呼吸。在雜物間裡和她十指相扣、拇指摩挲著她手背時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王櫓傑的感覺是漫不經心的、若即若離的，像是貓尾巴掃過手背，輕輕的癢癢的。
言枝霧被自己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嚇了一跳。
她居然對這麼多人都有好感？不是那種對朋友的好感，是那種會讓她心跳加速，會讓她在夜裡翻來覆去想很久的好感。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耳朵燙得像是被火燒過。
不是吧？自己這麼花心嗎？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好幾遍。罵完之後又覺得委屈。
她也沒有主動去招惹誰啊，她只是……只是對每個人都動了那麼一點點心。一點點而己。可是西個人的一點點加起來，就是很大的一團，大到她不知道該怎麼收拾，大到她覺得自己不管選誰都會傷害另外三個，大到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配被任何人喜歡。
不行，一定要說清楚。
她不能一邊對楊博文說“我也喜歡你”，一邊在心裡想著另外三個人。那樣對楊博文不公平，對她自己也不誠實。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節課，決定了，下一個課間就說。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坐在位置上沒動。手指攥著筆，攥得太緊，指節都有點發白。
楊博文在旁邊整理筆記。言枝霧用餘光看著他，心臟像被人攥在手心裡，一下一下地收緊。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看她。
“怎麼了？”他問。聲音很輕，語氣很淡，但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有一種只有她能察覺到的、微微的柔軟。
言枝霧深吸了一口氣。
她戳了戳他的手臂，動作很輕。楊博文低下頭看了一眼她戳他的位置，又抬起頭看她，眼神里多了一點詢問，但沒有催促，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等著她開口。
“上次，”言枝霧開口了，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小，小到她自己都有點聽不清，“你在湖邊說的那些話……我記著的。”
楊博文的睫毛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你說你喜歡我，”言枝霧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想了很久……”
她偷偷看了一眼楊博文的臉色。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波瀾，但他的耳朵己經開始泛紅了。
“我也是有點喜歡你的。”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看見楊博文耳朵更紅了，嘴角那個位置，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在慢慢浮現。
“但是，”她說，聲音開始發抖，像是被人擰緊了弦的樂器，每一個字都在震顫，“我好像……也有點喜歡左奇函……”
她不敢看楊博文的臉色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有張桂源……還有王櫓傑……”
她磕磕絆絆的說完不敢抬頭，不敢看楊博文現在的表情。她不知道他會是什麼反應。
是失望？是生氣？是覺得她噁心？還是什麼都不說，默默地從此跟她保持距離，連同桌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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