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檔案館在建國門附近,一棟灰白色的六層建築,外觀看起來像是八十年代的政府辦公樓,方方正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門口的臺階上坐著幾個乘涼的老人,手裡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季潔和陸錚到的時候,檔案館己經關門了。季潔打了一個電話,五分鐘後,一個戴著老花鏡的中年男人從側門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季警官,好久不見。”中年男人伸出手,和季潔握了握。
“王科長,打擾了。這位是我同事,陸錚。”
王科長看了陸錚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轉身開啟側門,帶著兩人走進了檔案館。
一樓的大廳很暗,只有走廊盡頭的安全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王科長打開了走廊的燈,日光燈管閃了幾下,然後亮了,慘白的光線把整個走廊照得像醫院的手術室。
“第二紡織機械廠的檔案在三樓。”王科長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不過我得提前跟你說,那個廠的檔案不全。九十年代中期倒閉的時候,很多材料都流失了,我們這邊只儲存了一部分。”
“有多少?”季潔問。
“大概……”王科長想了想,“職工花名冊應該還在,工資表也有幾年的,其他的就不好說了。”
三樓是一個大開間的庫房,一排排鐵皮檔案櫃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是圖書館的書架,但比書架更加密集、更加沉悶。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和鐵鏽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種屬於舊物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時間本身的氣味。
王科長走到標著“輕工系統”的櫃子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櫃門。櫃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排牛皮紙檔案盒,盒脊上用黑色馬克筆標註著廠名和年份。
“北京第二紡織機械廠,1990年到1993年。”王科長從櫃子裡搬出西個檔案盒,放在旁邊的長桌上,“你們慢慢看,我在樓下值班室,有事叫我。”
他走了之後,季潔和陸錚在長桌兩側坐下來,一人開啟一個檔案盒,開始翻閱。
檔案盒裡的材料比陸錚預想的要少得多。職工花名冊只有薄薄的十幾頁紙,紙張己經泛黃發脆,邊角捲曲,上面的字跡是用老式打字機打的,有些字母己經模糊不清了。
陸錚一頁一頁地翻著花名冊,目光在每一個名字上停留不到一秒。
“劉德勝,後勤部,1990年3月入職,1993年8月離職。”他念出了劉德勝的資訊,然後用筆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然後他繼續翻。
“王建國,張為民,李國慶,趙志強……”這些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從他眼前掠過,每一個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放在人海里立刻就會被淹沒。
然後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不是花名冊,而是一份手寫的名單,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之中寫下的。名單的標題是“1991年度先進工作者推薦名單”,上面列著五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寫著所在部門和推薦理由。
陸錚的目光落在第三個名字上。
王志軍,機加工車間,該同志工作認真負責,技術過硬,團結同志,多次完成急難險重任務,特推薦為1991年度先進工作者。
王志軍。
不是王顯民。
陸錚皺了皺眉。照片上那個人,他確定是王顯民——不是因為他見過王顯民本人,而是因為他見過王顯民的照片太多次了,那張臉己經刻在了他的記憶裡,不可能認錯。但花名冊上沒有一個叫“王顯民”的人,先進工作者名單上也沒有。
難道他記錯了名字?還是在這個世界裡,王顯民用的是另一個名字?
“季姐,”陸錚把那份名單遞給季潔,“你看看這個人。”
季潔接過名單,目光落在“王志軍”三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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