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潔看了一眼陸錚。
陸錚知道，這個時候該他說話了。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女人和年輕人面前。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拍的是那個小小的顱骨。
女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猛地放大了。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喉嚨裡發出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聲音。
“這是……”她的聲音幾乎聽不清，“這是……”
“李浩然。”陸錚的聲音很低，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們在深圳的一處出租屋裡發現了他的遺骸。DNA比對己經確認了。”
客廳裡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讓人窒息的、像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撕裂了的安靜。
女人盯著那張照片，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她的眼睛睜得很大，但眼眶裡沒有淚水——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了。八年的等待，八年的希望和失望，己經把她的眼淚耗幹了。
年輕人低下頭，把那本書放在膝蓋上，雙手捂住臉。
他的肩膀在抖。
沒有聲音的抖。
陸錚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說點什麼——節哀、保重、我們會抓住兇手的——但這些話在這種時候顯得那麼蒼白、那麼無力。任何語言都無法撫平一個母親失去孩子的傷痛，尤其是當她知道，她的孩子不是走失了，不是被拐賣了，而是被殘忍地殺害了，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屍體被塞在冰冷的地板下面。
“誰幹的？”年輕人的聲音從手掌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陸錚和季潔對視了一眼。
“我們正在調查。”季潔說，“己經鎖定了一個嫌疑人。但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是誰？”年輕人把手從臉上拿開，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告訴我名字。”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季潔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個案子還在偵辦階段，資訊不能公開。但我向你保證——我們會抓住他。不管花多長時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年輕人看著她，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八年了。”他說，“我弟弟失蹤八年了。你們現在才找到他。這八年裡，他就在深圳的一個出租屋的地板下面，而我們在北京等他回來。”
季潔沒有辯解。
沒有什麼好辯解的。
案子拖了八年，確實是警方的問題。當年李浩然失蹤後，警方把他列為“走失兒童”而不是“被拐賣兒童”，沒有第一時間立案偵查。等他的父母反覆催促、反覆上訪之後，案子才被轉到刑偵總隊，但最好的時機己經過去了。
“對不起。”季潔說。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分量很重。因為她不是一個輕易說“對不起”的人。但此刻，她能說的只有這三個字。
女人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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