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人，”他說，“有時候真的很讓人頭疼。”
陸錚沒有說話。
“行。”鄭一民把那份舉報信收起來，“我去跟紀檢部門談。在這之前，你先不要查新的人了。把己經查到的資訊整理好，該寫報告寫報告，該補手續補手續。不要再給人留下把柄。”
“明白。”
從鄭一民的辦公室出來，陸錚看到季潔站在走廊裡。
她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淡綠色的牆面上。
“我都聽到了。”她說。
陸錚走到她身邊，也靠在牆上。
“你怕嗎？”季潔問。
“不怕。”
“你應該怕。”季潔轉過頭看著他，“你在查的人，能調動紀檢部門來查你。這說明他們的手伸得比你想象的要長得多。”
“所以我才不能停。”陸錚說，“如果我停了，他們就贏了。”
季潔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知道你和楊震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她突然問。
“什麼？”
“楊震做事，靠的是衝勁。他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不計後果。你做事，靠的是一種……”她想了想措辭，“一種計算。你每一步都想得很清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後果是什麼。但你還是要做。”
陸錚沒有接話。
“這讓我想起一個人。”季潔說。
“誰？”
“我以前的師父。”季潔的目光變得有些遙遠，像是穿越了時間和空間，落在了另一個時代的某個地方，“他也是這樣的人。每一步都想得很清楚，但該做的事，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做。後來他犧牲了。”
走廊裡安靜了。
“季姐，”陸錚說，“我不會犧牲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有必須活著回去的理由。”陸錚說。
季潔看著他，沒有問那個理由是什麼。
“走吧，”她轉身朝辦公室走去，“還有很多事要做。”
那天晚上，陸錚一個人在辦公室裡整理材料。
他把所有和王顯民案有關的資訊——銀行流水、通話記錄、戶籍檔案、走訪筆錄、審訊筆錄——按照時間順序和人物關係，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報告。報告有六十多頁，每一頁都是他手寫的，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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