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國這個名字，在六組的檔案室裡安靜地躺了五年。
陸錚是在一份1994年的卷宗裡看到這個名字的。那是一個己經結案的案子——某公司負責人涉嫌行賄，被立案調查，後因證據不足撤案。卷宗很薄，只有十幾頁紙，大部分是程式性的檔案，真正有價值的線索少得可憐。但在這份卷宗的最後一頁，有一行手寫的附註，字跡潦草，像是辦案人員在匆忙中寫下的——
“據涉案人交代，其與孟建國（時任市經委副主任）有過多次接觸，但孟建國本人未從中獲利，故未追究。”
陸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市經委副主任。正局級。1994年。張德明1994年從機械工業局調到了市經委當副主任——時間、地點、級別，完全吻合。孟建國，張德明——這兩個名字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他沒有聲張。他把那份卷宗的編號記了下來，然後去檔案室調出了張德明當年從機械工業局調到市經委的調令。調令上寫著：張德明，男，1940年出生，原北京市機械工業局局長，調任北京市經濟委員會副主任。
同一年，同一個部門。
孟建國和張德明，很可能在同一個單位共事過。
陸錚把這兩份檔案影印了，夾在自己的筆記本里，然後去找了鄭一民。
鄭一民正在辦公室裡接電話。看到陸錚進來，他對著電話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掛了。他的表情有些疲憊，眼袋比前幾天更重了，但目光依然銳利。桌上擺著一份沒動過的盒飯，筷子還包在塑膠袋裡，看樣子是中午的，現在己經快下班了。
“查到什麼了？”鄭一民問。
陸錚把那份卷宗的影印件和調令的影印件放在鄭一民面前。
“孟建國。”他說，“1994年，市經委副主任。和張德明在同一個單位。”
鄭一民拿起那兩份檔案，看了很久。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像是在思考什麼重大的決定。
“孟建國，”他說，“這個人我知道。”
“你認識他？”
“不算認識，聽說過。”鄭一民把檔案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是九十年代初從外省調來北京的，先在市政府辦公廳幹了兩年，然後去了市經委。後來調到市發改委，再後來——好像去了一個什麼協會，具體記不清了。這個人很低調，不愛出風頭，在媒體上幾乎看不到他的名字。但在官場上，他的能量不小。”
“能量不小？”
“能從一個外省幹部，在短短幾年內調到北京，還連升幾級，沒有過硬的關係是不可能的。”鄭一民說，“而且他調來北京的時間，和張德明從機械工業局調到市經委的時間差不多。這兩個人之間，很可能有關係。”
“我想查一下孟建國的通話記錄。”陸錚說。
鄭一民看著他。
“你知道孟建國是什麼級別嗎？正局級。查他的通話記錄，需要市局領導的批准。而且——如果他和張德明真的有關係，他很可能己經知道我們在查他了。他會做好準備，不會留下痕跡。”
“我知道。”陸錚說，“但如果不查，我們永遠不知道他和王顯民之間有沒有關聯。”
鄭一民沉默了片刻。
“你等一下。”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陳局長的號碼，“陳局，我老鄭。有個事想跟你面談。對，關於王顯民的案子。好，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拿起外套。
“跟我走。”
陳局長在辦公室裡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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