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叫“老譚”。
何秀英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像是怕隔牆有耳。她坐在審訊室的金屬椅子上，雙手銬在扶手上——不是因為她犯了罪，而是因為她堅持要戴手銬。“這樣我安心一些。”她說，“這樣我就不怕自己會跑。”
老譚，全名譚永強，五十多歲，廣東人，在北京做邊貿生意。這是何秀英知道的所有資訊。她沒見過老譚本人，只聽過王顯民在電話裡提起這個名字。“老譚”是王顯民最信任的人之一，比孫建國更信任。孫建國只是傳話的，老譚是辦事的。
“辦什麼事？”鄭一民問。
“所有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何秀英說，“找人，找路子，找關係。王顯民需要什麼，老譚就幫他找什麼。”
“比如偷渡？”
何秀英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提過一次。去年冬天，他說如果有一天要跑，就找老譚。老譚有路子，能從福建出海，去東南亞。”
譚永強的名字沒有出現在王顯民的通話記錄裡。
黃濤把王顯民的手機通訊錄翻了三遍，把所有通話記錄的號碼一個一個地核對，沒有找到任何一個和“譚永強”有關聯的號碼。這說明他們之間的聯絡方式比孫建國更加隱蔽——也許是見面，也許是中間人，也許是用一種黃濤還沒有查到的通訊方式。
“查一下譚永強這個人。”鄭一民說。
黃濤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起來。螢幕上跳出了譚永強的戶籍資訊——譚永強，男，1955年出生，廣東省汕頭市人，戶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陽區。名下有一家貿易公司，經營範圍包括進出口貿易、建材、五金。公司註冊時間是1993年，註冊地址在朝陽區。
“這家公司，”季潔湊過來看螢幕，“和李建國的公司是同一個註冊地址。”
辦公室裡的空氣又緊了一下。
“同一個註冊地址？”楊震走過來，“也就是說，譚永強和李建國可能是鄰居，也可能是——合夥的。”
“查一下譚永強和李建國之間有沒有資金往來。”鄭一民說。
黃濤敲了幾下鍵盤。
“有。”他的聲音有些發緊，“1997年到1999年之間，譚永強的公司和李建國的公司之間有十幾筆資金往來，總額超過一百萬。備註欄寫的是‘貨款’。”
“什麼貨款需要一百萬？”楊震說。
“不是貨款。”陸錚說，“是洗錢。李建國幫王顯民洗錢，譚永強也幫王顯民洗錢。他們用的是同一個通道。”
“那譚永強在鏈條上是什麼位置？”季潔問。
陸錚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張新的關係圖——王顯民在最中間，他的周圍是劉德勝、李建國、張國慶、何秀英。再往外一圈是孫建國、劉衛東、譚永強。最外面一圈是張德明、孟建國。
“譚永強和王顯民之間的關係，比孫建國更首接。”陸錚說，“孫建國是張德明的人，負責傳話、送錢、安排見面。譚永強是王顯民自己的人，負責所有不能讓人知道的事。偷渡、買假證件、聯絡買家——這些事，王顯民不會讓張德明知道，也不會讓孫建國知道。他只會讓譚永強去做。”
“也就是說，譚永強是王顯民最信任的人。”鄭一民說。
“對。”陸錚說，“也是最危險的人。他知道王顯民的所有秘密——包括那些王顯民連張德明都不會告訴的秘密。找到譚永強，就能找到王顯民。”
譚永強不在家。
楊震和陸錚到他在朝陽區的住處時，門鎖著，窗簾拉著，門縫裡塞著幾天的報紙和外賣傳單。鄰居說，好幾天沒看到他了。“他這人神出鬼沒的，有時候一個月都不見人，有時候天天在家。”鄰居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說話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把韭菜，正在擇菜。
“他最近一次回來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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