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梅的案子結束後，六組難得正常下班了幾天。陸錚甚至有時間去了一趟王府井，給自己買了一件新棉衣。之前的夾克太薄了，北京的冬天比他預想的要冷得多。街上到處是聖誕節的裝飾——商場門口擺著聖誕樹，玻璃上噴著雪花圖案，有的店裡己經在放“鈴兒響叮噹”了。陸錚站在王府井大街的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恍惚間覺得這個時代和二十一世紀也沒有那麼遙遠。
但平靜總是短暫的。刑警的生活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電話會在什麼時候響。
那天晚上，陸錚剛躺下，手機就響了。是鄭一民。“有案子，馬上到辦公室。”
陸錚穿上衣服，打車趕到刑偵總隊。己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但辦公室裡燈火通明。鄭一民、季潔、楊震、黃濤、白羚都在，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白板上貼著一張現場照片——一個男人倒在地上，身下是一大攤血。照片是用閃光燈拍的，血跡在強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深紅，觸目驚心。
“今天下午五點，海淀區發生了一起槍擊案。”鄭一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死者叫趙軍，西十二歲，開了一家建材公司。他在自家小區的地下車庫被人開槍打死。身中三槍，胸部兩槍，頭部一槍。”
“槍？”楊震的聲音提高了，“什麼樣的槍？”
“技術隊初步判斷是軍用手槍，具體型號還在分析。”鄭一民說，“這說明兇手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搞不到軍用手槍。這個人要麼有門路，要麼自己就是道上混的。”
“趙軍是什麼人？”季潔問。
黃濤從電腦前抬起頭。“趙軍，西十二歲，北京人，開了一家建材公司。生意做得不小，資產幾千萬。社會關係比較複雜，和道上的人有來往。十年前因為故意傷害罪被判過三年，出來後開始做生意。”
“有前科。”楊震說，“說明他得罪過不少人。生意上的競爭對手，道上的人，以前結過仇的——都有可能。”
“他的社會關係查過了嗎？”陸錚問。
“正在查。”黃濤說，“他的手機通話記錄顯示，最近一個月他和一個號碼頻繁聯絡。那個號碼是不記名的預付費卡，查不到主人。”
“又是虛擬號碼。”季潔皺起了眉頭，“這年頭，怎麼什麼人都用虛擬號碼？”
“因為虛擬號碼查不到身份。”楊震說，“犯罪分子最喜歡用這種。”
鄭一民站在白板前，用馬克筆寫下“趙軍槍擊案”幾個字，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線。“這個案子，兇手能搞到軍用手槍，說明他不是普通人。我們要查的是——誰和趙軍有深仇大恨，誰有能力搞到槍，誰有條件在車庫踩點。”
“趙軍的家人呢？”陸錚問。
“他有一個老婆，叫王芳，三十八歲。還有一個兒子，十五歲，上初中。”黃濤說，“案發時，他老婆在家，兒子在學校。都沒有作案時間。”
“趙軍的公司呢？有沒有競爭對手？”
“有。好幾家。其中有一家叫‘宏達建材’的公司，老闆叫孫宏達，和趙軍有過多次矛盾。兩人曾經在公開場合吵過架，孫宏達說過‘遲早要你好看’之類的話。”
“孫宏達是什麼背景？”
黃濤敲了幾下鍵盤。“孫宏達，西十五歲，北京人，開了十幾年建材公司。沒有前科，但和道上的人也有來往。他的公司規模比趙軍的大，資產過億。”
“有錢，有動機，有關係。”鄭一民說，“楊震、季潔，你們明天去找孫宏達談談。陸錚，你跟我去現場再看看。”
第二天一早，陸錚和鄭一民去了案發的地下車庫。
車庫在小區的地下二層，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汽車尾氣和潮溼混在一起的味道。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幾根，只剩下零星的幾盞還亮著，發出嗡嗡的低響，光線忽明忽暗，像某種快要死掉的生物在喘息。地面上還有血跡，暗紅色的，己經幹了，在地上畫出一個不規則的形狀。技術隊用粉筆在血跡周圍畫了圈，圈裡標著編號。牆壁上也有血跡，噴濺狀的，說明趙軍中槍後倒下去的時候，血濺到了牆上。
鄭一民蹲在那灘血跡旁邊，開啟手電筒，仔細地照著地面。血跡周圍有一些細小的痕跡——不是血，是輪胎印。輪胎印很淺，被血跡覆蓋了一部分，但還能看出大概的紋路。
“這裡有一道輪胎印。”鄭一民指著地面，“不是趙軍的車。趙軍的車停在那裡——”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個車位，“他的車輪印不是這個花紋。這是另一輛車的。”
陸錚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那道輪胎印。花紋很清晰，是那種常見的民用輪胎，不是特殊型號。“兇手可能是開車來的。他把車停在趙軍車位旁邊，等趙軍回來。趙軍下車的時候，他從車裡出來，開槍，然後開車離開。”
“對。”鄭一民站起來，“所以我們要找的，不僅是一個人，還有一輛車。一輛在案發時間段出現在這個車庫裡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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