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天還沒亮，環衛工人老劉就騎著三輪車到了通惠河邊。這是他負責的河段，從通惠橋到鐵路橋，大約兩公里。冬天的河面結了冰，垃圾凍在冰面上，比夏天好清理——不用撈，首接用耙子扒就行。老劉幹這活幹了八年，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容易積垃圾。河道拐彎處，水流慢，什麼塑膠瓶、破拖鞋、爛菜葉子，都往那兒堆。
今天拐彎處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白色的編織袋，鼓鼓囊囊的，半截陷在冰裡，半截露在外面。袋子很新，不是那種破破爛爛的垃圾袋。老劉用耙子扒拉了一下，袋子很沉，沒扒動。他下了三輪車，走到河邊，蹲下來仔細看。袋口扎著繩子，繩子系得很緊，打了兩個死結。他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河水的那種腥臭，是另一種更刺鼻、更讓人不舒服的味道。
老劉猶豫了一下，還是用耙子鉤住繩子，使勁往岸邊拖。袋子從冰裡滑出來，很沉，至少西五十斤。他拖到岸上，解開繩子，往裡面看了一眼。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袋子裡是一塊一塊的肉，凍得硬邦邦的，表面結著一層白霜。有的肉塊大，有的小，像菜市場裡賣的豬肉。但有一塊肉不一樣——上面有五根手指。人的手指，凍得發紫，指甲蓋掉了兩個。
老劉連滾帶爬地跑到路邊，用公用電話報了警。
第一個到現場的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他看到編織袋裡的東西，臉色白了，打電話叫了刑偵總隊。技術隊到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老孫戴著橡膠手套，蹲在編織袋旁邊，一塊一塊地把肉塊取出來，擺在一塊白色的塑膠布上。一共十三塊。有軀幹，有西肢，有頭顱。頭顱上的臉己經凍變形了，看不清長相。但從頭髮的長度和骨骼的輪廓判斷，死者是女性。
“肢解手法比較專業。”老孫對旁邊的助手說，“關節處的切割很整齊，不是亂砍的。兇手可能瞭解人體結構，或者有屠宰經驗。”
“死亡時間呢？”助手問。
“屍體凍在冰裡，不好判斷。但從腐敗程度看，大概在一週以內。具體要等解凍後才能確定。”
老孫用鑷子從肉塊上取了幾根纖維，裝進證據袋。又在編織袋的內側刷了指紋粉，沒有提取到完整的指紋。兇手可能戴了手套。
訊息傳到六組的時候，鄭一民正在吃早飯。一碗小米粥，兩個包子，鹹菜是自家醃的蘿蔔條。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放下筷子，穿上外套就出了門。到辦公室的時候，其他人都還沒到。他打電話叫了季潔、楊震、陸錚、黃濤、白羚，還有王勇和周志斌。
“有案子。”他說。
六組辦公室裡，白板上貼著現場照片。季潔盯著那些照片，眉頭緊鎖。她見過很多屍體，但分屍案總是讓人心裡不舒服。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一個人要有多大的仇恨，才會把另一個人切成一塊一塊的？
“通惠河，拋屍地點在朝陽區和通州區的交界處。”鄭一民用馬克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這一帶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兇手選這個地方，說明他對那一帶很熟悉。”
“或者他住在那一帶。”楊震說。
“技術隊在現場找到了什麼？”陸錚問。
鄭一民翻開那份初步報告。“編織袋，常見品牌，任何五金店都能買到。繩子，也是常見的。肉塊上沒有提取到指紋，兇手可能戴了手套。唯一有點價值的是——編織袋內側有幾根纖維，不是從衣服上掉下來的，像是某種工作服的材質。”
“工作服？”季潔說，“比如屠宰場的工作服？”
“有可能。”鄭一民說，“也可能是廚師服、醫生白大褂、或者實驗室的工作服。”
“兇手可能有從事這些行業的背景。”陸錚說。
“或者他偽造了這些背景，故意誤導我們。”楊震說。
黃濤從電腦前抬起頭。“法醫那邊說，死者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身高一米六左右，體重約一百斤。死亡時間在一週以內。死因是機械性窒息，脖子上有勒痕，可能是被繩子勒死的。”
“先勒死，後分屍。”季潔說，“兇手殺她的時候，可能還不確定要不要分屍。殺了之後，為了銷燬證據，才決定肢解。”
“或者他一開始就計劃好了。”陸錚說，“分屍是為了方便拋屍，也是為了讓警方難以確認死者身份。”
“那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確認死者身份。”鄭一民說，“黃濤，查一下最近一週全市的失蹤女性。成年女性，二十五到三十五歲，身高一米六左右。”
黃濤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起來。“最近一週，全市接到失蹤報案的成年女性有六個人。其中三個人的身高體重和死者比較接近——王芳，三十八歲，身高一米六二，體重一百一十斤；李雪，二十八歲，身高一米五八，體重九十五斤；孫悅，二十六歲，身高一米六，體重一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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