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輦一路顛簸,衛菡醉意沉沉墜入睡夢,縱使人事不知,亦能察覺身子悠悠飄蕩。
幸而始終有一隻大手穩穩護著她,將人輕輕固住,才不至於傾搖栽倒。
直到身軀落進柔軟床褥,她下意識往衾被深處蜷了蜷,飄搖終得安穩,一切紛擾盡數落定。
秦璋眸色歸於沉靜,垂眸凝望著她熟睡的眉眼。此刻的她卸下所有防備,溫順又懵懂,似乎便是被人算計拿捏,也全然不知。
他抬眼,細細打量起這座居室。
從前永福宮貴妃寢殿,他曾草草一瞥,未曾上心,只記得彼時她目的性極強,日日纏於身側,擾人清淨,那時只覺厭煩,尋了藉口便匆匆離去。
而今時移事易,無人相邀,他竟主動踏足她的摘星閣。
摘星閣不比永福宮富麗煊赫,少了堆砌的奢華,反倒雅緻清寧,處處浸染著獨屬於她的氣息。
明明住著同一個人,兩處居所,氣韻卻是天差地別。
屋中不見金玉珍玩、奢靡擺件,格局開闊通透,夜色沉沉,屋內依舊明朗,四下景緻一覽無餘。
床榻正對的素壁之上,懸著一幅《烏江垂釣圖》,落款乃是山清旅人。
此人名不見經傳,遠不及當世畫師聲名鼎盛,這般清寂孤淡的畫作,實在不像是她會鍾愛的格調。
秦璋自然無從知曉,這位山清旅人如今默默無聞,待到千年之後,其因性情疏放不羈、畫風孤絕脫俗而最合後世人心意,留存畫作皆是價值連城的傳世古物。
衛菡曾在公司老總的別墅裡見過一眼,聽說是以千萬的價格拍下來後,狠狠地摸了把辛酸淚。
恨啊!
有錢人那麼多,多她一個又會怎樣啊。
秦璋淡淡望了畫作兩眼,緩步移步,環視周遭,片刻後便收回目光。
四下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一聲極淺的低笑自唇邊溢位,他微微搖頭,心底暗忖自己今日舉止荒唐
他送了自己的昭儀回來,然後再駐足於此,打量她的居所,這從來都不是他的行事。
樓下伺候的侍女皆面露喜色,有條不紊地做著手中事務,所有人都以為,皇上今夜親自送了昭儀回來,定是要留下的,卻沒想到,上樓不過一刻,那道明黃身影就又出現在了眼前。
眾人紛紛行禮,餘光目送著皇上離開。
摘星閣重歸寧靜,海雁愣了兩息,隨後轉身朝樓上跑去,臉上掛著擔憂之色。
不得不說,娘娘今夜裝醉,情態嬌憨純稚,就連她看了都覺心跳不止,更是看不出一絲破綻來,明明皇上眼裡是有笑的,明明都親自送回來還去了寢房,眼下卻又穿戴整齊地出來了?
還不知娘娘會怎樣傷心。
寢房的門虛虛掩著,聽不到半分響動,海雁輕輕推開門,朝裡走了幾步,待看清眼前的場景後,啞然的頓在原地。
娘娘沒傷心,好夢正酣呢!
海雁立在原地,心緒紛亂,一時不知該暗自寬心,還是為自家娘娘扼腕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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