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斂了笑意,眸光輕晃,面上浮出幾分茫然,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
她試著將視線挪向身側的孩童,可那道目光如同附骨之影,依舊牢牢鎖在她身上,教人無處可躲。
無奈之下,她只得再次抬眸回望。二人視線相接,一來一回,盡是無聲的試探。
她百思不解,不知自己究竟何處引他留意,眉眼間籠著淺淺的困惑與疏離,刻意守著得體的分寸。可對方卻分毫不讓,眼底情緒明暗交織,目光自始至終追隨著她。
咫尺相對,氣氛微妙得讓人窒悶。
二人默然不語,無形的暗流在彼此間來回拉扯,進退之間,只剩一段僵持。
衛菡實在招架不住這般沉斂深邃的注視。被這位城府深沉的帝王久久凝望,她心口發緊,心底滿是手足無措的慌亂。
她猜不透這目光背後的心思,只覺壓抑又彆扭,連自己也說不清這份心緒從何而起。
她暗自思忖,一味躲閃絕非上策,反倒容易顯得舉止侷促、神態畏縮。坦坦蕩蕩相對,本也無甚不妥。
這般念頭落下,她定了定神,抬眼正視對方,輕聲試探道:“皇上,嚐嚐葡萄嗎?”
見她啟唇出聲,打破了沉寂,秦璋這才緩緩移開目光,淡淡掃過案上果盤,薄唇輕啟,只吐出四字:“這怎麼吃?”
他神色淡然自若,方才那般灼灼凝望,倒像是從未發生過一般。
這話一齣,衛菡登時怔住。
怎麼吃?哈?
用嘴吃?用手吃?
他分明不是不知吃法,話語裡的潛意,明明是嫌這果子剝皮費事。
她一時沒能領會其中深意,指尖下意識輕輕收攏。指腹殘留著方才剝果的溼潤觸感,靈光倏然一閃,她驟然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他總不會是……
她心底豁然透亮。
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
古人間的情趣,帝與妃之間,有萬種相處方式,比如纖指去皮,傾身相喂,朱唇先嚐一點鮮,再渡郎口……
皇上雖再無半句多餘言語,可那點心思,她好似已然摸得透徹。耳尖驀地泛起一層薄紅,心底滿是牴觸。
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她都做不來這般流於兒女情長的親暱舉動,如今身在宮廷,更別提專門俯身,為眼前這個男人親手剝葡萄、分石榴了。
有點曖昧了。
打定主意,她暗暗盤算:裝傻,只要裝作渾然不解,總能把這茬糊弄過去。
誰知這念頭才剛在心底落下,對面之人似是早已將她的心思看穿。
秦璋眸色微沉,喉間溢位一聲極淡的冷哼,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緩緩開口:“你來剝與朕。”
他姿態慵懶端坐,身居上位的氣度展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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