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徐徐,獵場上篝火灼灼,暖融融的氣流卷著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衛菡牽著大皇子緩步而行,柔聲問道:“可累了?可要我抱你一程?”
話音方落,她腳步倏然頓住。
前方十步開外,一道身影靜立當道,正是賢妃,瞧模樣分明是特意在此等候。
衛菡眸光微轉,側身吩咐身旁侍女:“海雁,抱殿下先行回帳,同青墨一道好生安頓。”
海雁應聲上前,穩穩將大皇子抱起,與青墨對視一眼,二人領著孩子匆匆離去。
賢妃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鼻間溢位一聲輕哼,心底暗自譏誚:倒會裝出一副慈母模樣,急著把人支開,莫不是怕接下來的言語衝撞,汙了稚童耳目?
衛菡從容走上前,依宮規斂衽行禮:“夜色已深,賢妃娘娘怎還未回營帳歇息?”
賢妃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本也打算回去,只是妹妹今日得蒙聖恩,攬下撫育大皇子的重任,特來私下道賀。”
木柴在火堆中噼啪爆響,躍動的火光將二人的容顏映得明暗交錯,周遭氣氛凝滯,無形的鋒芒暗暗相抗。
“不過是仰仗皇恩罷了。”
衛菡語氣淡然,“娘娘素來聖眷優渥,想來不出時日,便能誕下龍裔,屆時我自當前往道賀。”
這般說辭若是出自旁人之口,賢妃必然心生歡喜,可從魏疏宜口中道出,只讓她覺得句句虛偽,心底又氣又惱。
昔日宮裡那名嬤嬤離奇殞命的舊事,她心知肚明,早在那時,此人便已暗中算計自己,如今這番客套,又怎會有半分真心?
她微微斂了笑意,故作唏噓:“妹妹說得是。常言道隔肚皮便隔人心,說到底,唯有親生骨肉才最是貼心。替旁人撫育孩兒,傾盡半生心血,到頭來若落得個恩盡義絕,豈不是白白勞碌一場?皇家天嗣尊貴,平日裡半句重話也說不得,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教養,可誰又能保證,孩子長大之後,不會翻臉無情?細細想來,實在令人憂心。”
衛菡靜靜立在原地,望著她刻意流露惋惜的神態,待話音落下,才緩緩開口:“我原以為,娘娘是真心疼惜大皇子的。”
賢妃故作愕然,抬眸道:“妹妹這話從何說起?陛下的皇兒,我豈有不疼惜的道理?”
瞧著她一味裝傻、話中暗藏機鋒的模樣,衛菡唇角淺揚,上前半步,眸光沉靜而認真:“這世間親或不親難說的很吶……”
熟悉的臺詞脫口而出,此刻他仿若請了盛長柏上身一般,心底暗自搖頭苦笑,衛菡稍作停頓,正了顏色,緩緩說道:“血脈親緣,未必便是真情依託。古有鄭伯克段於鄢,一母所生的至親,尚且為權勢兵戈相向,母子手足之情蕩然無存。而今有善心老者育孤女,不圖回報,不求好處,那孩子深念養育之恩,性情溫順,孝順至極,孝行傳於鄉野。由此便知,真情從不由血脈界定,親生未必同心,養親亦可情深意篤。”
賢妃聞言,眉頭緊緊蹙起。
鄭伯克段於鄢乃是史冊流傳的舊事,她自然知曉,可後面一則傳聞,卻是聞所未聞。
她當即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輕蔑:“前朝典故有史可稽,你口中這番鄉野雜談,卻是無根無據。什麼老者、孤女,不過是你隨口杜撰罷了。”
衛菡在心底冷冷一笑,恨不能衝她翻個白眼,暗道:《暖春》你看過嗎就質疑?
她沒說櫻桃,沒說嗚哇湯,還沒拿出殺手鐧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