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新年的第一天，迴盪著青年人們興奮的高喊：“姑娘，萬事勝意！”
採珠村的人在路上，他們想要吃流水席，聽到這樣的聲音，不約而同的看向海邊，看那龐然大物一般的碼頭和這些才到靜陽縣的外來人，他們就像這剛升起來的太陽似的，讓人心裡有盼頭。
泠娘笑了：“今日開始，三天流水席，咱們這裡也沒別人，採珠村的人是客，好好招待，我們回去能下廚的下廚，能燒火的燒火，走。”
人群呼啦啦的回村，村子裡熱鬧起來了，這裡沒有燒柴，但有石炭，石頭山裡有石炭不是秘密，因為石炭養活了採珠村。
姚守信和譚渡在院子裡下棋。
姚夫人也不閒著，去給玉奴幫忙。
雲生公子帶著人去山裡背石炭回來，不止現在用，以後也要夠用，採珠村的人帶來了許多魚鮮，泠娘和辛夷開啟庫房，一塊塊細棉布的料子裁出來，放在桌子上，採珠村的人不知道，這是泠娘為他們準備的春衣。
“譚老，泠娘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姚守信問。
譚渡眯起眼睛，回憶初見泠娘時候的場景，那個滿眼仇恨，出手無情的姑娘，把個婆子扔到了城隍廟。
但，引起譚渡注意的是她拿出來了昇仙丹，還有那一車白麵饅頭。
當時只覺得這個看著不起眼兒的姑娘太狠毒。
可讓手底下的人去查過，才知道這姑娘心裡的恨意並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跟自己一樣的那些姑娘們，而躺在城隍廟裡的婆子，不值得可憐，罪有應得的現世報罷了。
可真正讓他動容的是泠娘讓年幼的孩子們去鹿臺山書院讀書，讓自己帶著那些年紀大了的人去安身立命，而她，一個明明每天都在生死一念間求活的小姑娘，她的心胸如天，如地，最淳樸的善良卻是他活到一把年紀，都不曾見識過的擔當，為眾生舉著微弱的燭光，站在最黑暗處，向著光明努力伸出手，不是為自己。
想到這裡，一句話沒說的譚渡落淚了，他低下頭，任憑渾濁的淚水打溼衣襟，良久才長嘆一聲：“一個獵戶的女兒，一個京城貴人府裡的家妓，一個先帝身邊的利刃，一個人，一個不能用善惡去看的人，她像這世上的一道光。”
姚守信遞過去帕子：“就知道是個特別的姑娘，不然您老怎麼會追隨到東昌。”
“怕她不知道護著自己，怕她護不住自己，姚大人啊，你看，她這道光照到了東昌，東昌的窮苦朝廷看不到，她一個小姑娘卻心疼到動用一切力量籌措糧食。”譚渡看著姚守信：“其實，就算她什麼也不做，京城裡大把人會對姚大人說一句護她周全。”
這話，不狂妄。
姚守信早就知道泠娘不一般，一個能讓德妃派人把東昌一條街都買下來的人，一個天道盟少主會為她經營這條街的人，一個讓東昌府不動用一兵一卒，就能完美奪回鹽場又能把訊息壓得死死的人，到底有多大本事，他看不透。
船圖的震撼，遠不及眼前那填海而來的碼頭，遠不及堆成小山的鐵木，遠不及能讓死氣沉沉之地充滿生機，更震撼了。
譚渡沒說暗樁，沒說西涼，沒說錢毅的用處，這些是泠孃的底牌。
泠娘從來不是個張揚的性子，可她悍然出手，殺了曲啟明，抽了曲初葉耳光，她要動，劍指京城，她一次次被逼到牆角，一次次的隱忍，可那些貴人們都是瞎子，都是草包！
泠娘在佈局，別人看不到，他看到了，他沒看錯泠娘，她是梟雄，不鋒利，不張揚，卻敢掀翻這天！
“姚大人，有緣相見，東昌的百姓要有良心，或許知道她的人不多，可身為東昌的父母官，你該知道，她收斂鋒芒，偏居一隅太容易，可她在東昌各處落子，是為了讓那些窮苦人活命。”譚渡說。
姚守信點頭：“是啊，是個了不起的姑娘，您老放心吧，東昌會記住她，只要她回來，這裡永遠有她的家。”
譚渡卻不知道，泠娘離開這裡，還會回去嗎？
她去過淮南，只是去了一次，再也沒有去過淮南了。
淮南那次，她救了十萬大山裡的人。
而她，還給十萬大山送去了郎中，救他們的命，治他們的病，可在泠娘心裡卻只是為了報答老錢，老錢的一條命，換她拼盡全力為十萬大山的人謀安穩，泠娘跟前施恩的人，沒有會後悔的，就算死了都會含笑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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