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心跳猶如擂鼓,她篤定三皇子會非常震怒,他的人就是他的臉面,不管是誰摔壞了自己的箏,那都是在打他的臉,可她不確定自己的份量。
為何賭一把?
唯有這一次自己能讓自己被真正的刮目相看,被貴人賞識和被貴人庇護,於她們這樣的家妓來說,庇護就是保命符。
“還不下去?”三皇子低聲。
泠娘趕緊爬起來後退著到所有人後面,轉身剎那抬頭看向了瑞王妃,這一眼是冷的。
瑞王妃早就注意著泠娘,不,注意著三皇子的態度,自然也看到了泠娘這涼颼颼的眼神,放在身前的雙手頓時收緊,握成了拳頭,賤蹄子竟敢威脅自己!武威侯府出來的,不管是主子還是奴才沒一個好東西!
泠娘剛走,趙玉棟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了席間,他坐下後,一抬眸就見瑞王妃臉色陰沉的看著自己,下意識的挺了挺脊背,見瑞王妃立刻別開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跟鄰座的人舉杯低聲交談去了。
當泠娘懷裡抱著蒼玉振,身著浮光錦製成的曳地長裙,頭戴百花冠,面綴珍珠妝的走進來時,瑞王妃手裡的帕子險些撕碎了,憤怒的看向三皇子,巧了,三皇子也在看著她,眼神平淡。
他知道是自己!
瑞王妃心裡頓時委屈,眼角發紅。
三皇子依舊是淡然的模樣,轉過頭看著泠娘:“停雲見。”
雲娘坐在琴臺後,焚香,心裡在想三皇子為何會點停雲見,這是一首訴衷情的名曲,云為君駐,一目傾心。
不過,她恰恰最會這些,只不過委屈了這名貴的箏。
抬起手的時候,泠娘抬眸看了眼瑞王妃,她沒什麼表情,但只需要看瑞王妃一眼,那高貴的女子就知道,輸的是她,輸給了一個家妓!
再次垂眸,從舒緩到急切,把少年男女初見時的驚鴻一瞥,剎那悸動到無法相守的情感表達的淋漓盡致,特別是到結尾處,泛音漾開,愛而不得的愁苦就這麼輕輕地、淡淡的卻縈繞不散。
瑞王第一個拍手叫絕!
他自詡是個風流雅士,更饒有興致的盯著泠娘,心裡是很遺憾的,見過了太多美人兒,泠孃的平凡在他眼裡是醜陋的,閉著眼睛聽曲兒,人間第一享受,若睜著眼睛看人,罷了,還不如閉眼。
“欲語弦。”瑞王妃突然出聲。
泠娘沒看瑞王妃,而是看向三皇子,在場眾人於泠娘來說,是聽客,她要聽從主子的安排。
三皇子微微點頭。
泠娘便開始演奏,千言萬語,如泣如訴,這曲子讓泠娘徹底明白了今日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源於瑞王妃的愛而不得。
貴人的圈子裡,還真猶如柱子家那些羊群,公羊幾個,母羊成群,還記得柱子指著小羊羔說的話,他說,這個小羔子長得奇怪,愣是我都認不出誰是它爹。
論輩分,瑞王妃是三皇子的嬸母呢。
兩曲過後,泠娘低垂著眉眼等著讓自己下去歇著。
“這就是蒼玉振啊,嘖嘖嘖,今日託了王爺和殿下的福,老朽開眼了。”
泠娘順著聲音看過去,席間站起來鬍鬚花白的老者,束著一絲不苟的四方髻,簪著碧玉簪,紫色團花袍,坐在第二排,這人身份不高。
瑞王看著老者:“周百萬,你也懂這些?”
周百萬笑著拱手:“王爺說笑了,我一個俗人哪裡懂這些高雅的玩意兒,前兩日坊間傳言名箏現世,說一小小樂師技驚四座,都得了皇上的賞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