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圭沒有絲毫猶豫，起身拱手道：“陛下有命，臣萬死不辭。”
“好。”朱祁鈺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不過，朕不是讓你去立刻設立商稅司的。”
白圭微微一怔。
朱祁鈺拿起案上的一份文書，遞給他：“你先看看這個。”
白圭接過，展開一看，是一份關於蘇州府織造業的密報。
上面詳細記錄了蘇州府幾家大織坊的規模、東家背景、與本地官員的往來關係，甚至連幾位東家的宅邸位置、日常出入都有記錄。
白圭越看越心驚，這份密報的詳盡程度，肯定是錦衣衛的手筆。
“陛下的意思是……”
“朕讓你先去蘇州，不是去徵稅，是以查勘商貿的名義，把這些情況摸清楚。”
“朕要知道，蘇州城裡有幾家的織機超過百張，有幾個人能影響知府衙門，有幾條船能走海路。你要做的，是把蘇州府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等到朕讓太上皇南下之後，一切都準備好了，再動手。”
白圭心領神會：“陛下的意思是讓我先摸底，再行動？”
“對。”朱祁鈺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蘇州的位置上，“蘇州是江南商稅改革的第一戰，只能勝，不能敗。若第一戰就碰得頭破血流，那後續在松江、常州、杭州的推廣便無從談起。所以朕不急於一時。你此去蘇州，名義上是查勘漕運倉儲，不會引人注目。到了蘇州之後，多走多看，少說少議。朕會安排錦衣衛的人暗中配合你。”
白圭站起身來，鄭重拱手：“臣明白。臣此去蘇州，定將蘇州府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朱祁鈺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一件事，你要心裡有數。”
“陛下請講。”
“太上皇會於近期南下祭陵。名義上是祭陵，但實際上，朕希望他能在南京多待一段時間。”朱祁鈺看著白圭，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有太上皇坐鎮南京，你在蘇州做事，底氣便足了幾分。若有地方官或士紳為難你，你可透過南京守備府，借太上皇的名頭行事。”
白圭聽到這裡，心中豁然開朗。他此前還覺得奇怪，陛下為什麼要讓太上皇南下祭陵？這豈不是給了太上皇一個脫離京城的機會？
如今他才明白，讓太上皇南下，不僅是讓朱祁鎮離開京城這個權力中心，更是要在南方設定一個可以壓制地方勢力的“定海神針”。
太上皇雖然己經不是皇帝了，但他在宗室中的地位、在天下人眼中的分量，依然無人能及。
有他在南京坐鎮，江南士紳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公開對抗朝廷。
“陛下深謀遠慮，臣佩服。”白圭由衷地讚了一句。
朱祁鈺擺了擺手：“少拍馬屁。朕交代你的事，你記在心裡就好。你準備一下，三日後便動身。朕會讓禮部給你安排一個查勘漕運倉儲的差事，不引人注目。到了蘇州之後，每隔半月，將情況寫成密摺，透過錦衣衛的渠道送回京城。”
白圭躬身道：“臣遵旨。”
他頓了頓，又問道：“陛下，臣到了蘇州，住驛館還是……”
“朕己經安排好了。”朱祁鈺從案上拿起一封信，遞給他，“蘇州城中有個叫沈文度的商人，是朕的人。你到了蘇州，拿著這封信去找他，他會給你安排好一切。此人表面上是蘇州城中一家綢緞莊的東家，實際上一首在為朝廷做事。你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找他。”
白圭接過信，小心收好。
“行了，你且去吧。”朱祁鈺揮了揮手，“記住，多看少說。蘇州城中，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京城來的人。你做事要小心。”
白圭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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