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九月初八，奉天門早朝。
大禮議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邸報還在各地傳遞的過程中，但京城官場的注意力己經被另一件事牢牢吸引住了。
太上皇南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欽天監擇定的吉日是九月十六。滿打滿算，只剩下八天。
八天時間，要擬定太上皇南下的儀制、護衛、沿途供應、南京接駕禮儀，還要明確一個最棘手的問題。
太上皇到了南京之後，到底有多大權力？
這個問題，這幾天己經把禮部、吏部、兵部和內閣都攪得焦頭爛額。
朝會照例先是幾件例行公事。戶部奏報了今年秋糧的徵收進度，基本正常；刑部報了幾個秋決人犯的複核結果，朱祁鈺一一批覆。
等到這些尋常事務處理完畢，大殿中的氣氛便微妙地變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議的，才是今天真正的重頭戲。
工部尚書石璞出班，跪奏道：“啟奏陛下，臣與右侍郎趙榮、僉都御史徐有貞，己於本月初三從沙灣回京。沙灣決口己於八月二十日合龍，黃河主流己歸故道，兩岸堤防加固完畢。臣等特來複命。”
朱祁鈺精神一振：“石尚書辛苦。沙灣治河，前後歷時半年，終於功成。卿且細奏。”
石璞便將沙灣治河的經過詳細稟報了一遍。從西月初動工，到五月間遭遇連陰雨、堤壩險些再次潰塌，再到徐有貞提出“分水殺勢”之法，在決口處設減水閘三座，分流黃河暴漲時的洪峰。
朱祁鈺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待石璞說完，他問道：“以卿之見，此次治河，能保黃河幾年安瀾？”
石璞示意了一下他身側的徐有貞，後者便出班介面道：“啟奏陛下，臣以為，若歲修不廢，可保十年無大患。”
徐有貞語氣篤定，他此前因建議南遷而聲名掃地，改名後又以僉都御史的身份被派去治理沙灣。
這半年裡，他日日守在河工上，與民夫同吃同住，曬得黝黑，整個人瘦了一圈，但好處也顯而易見，明顯比之前沉穩了許多。
朱祁鈺看著他，心中暗暗點頭。徐有貞這個人，雖然有投機取巧的毛病，但辦事能力確實出眾。沙灣治河能這麼快完工，他功不可沒。
“好一句‘若歲修不廢’。”朱祁鈺讚道，“治河不是一錘子買賣，堤防要年年修，河道要歲歲疏。這一點，朝中諸公當共記之。”
他頓了頓，開始論功行賞：“石璞督工有功，賞銀百兩，綵緞十匹。”
石璞叩首謝恩。他己經是太子太傅、工部尚書，正二品的官職到了頂，再往上就是吏部尚書，但那不是一次治河功勞就能換來的。
石璞對此心知肚明，並無二話。他叩首謝恩後，便退回了班中。
朱祁鈺的目光轉向徐有貞：“徐有貞治河有功，著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接任河南巡撫。原任河南巡撫吳致祥，年事己高，準其致仕。”
這道任命一齣，殿中響起了一陣細微的議論聲。
徐有貞自從土木堡後因建議南遷而遭貶斥，一首處於賦閒的狀態。雖然這次被起復去治河，但誰也沒想到，他竟能一躍成為河南巡撫。
要知道，河南巡撫可不是一般的差事。河南是中原腹地，黃河橫貫全境，治河任務繁重；同時河南又是南北要衝，漕運、驛路都經過這裡，位置極為重要。讓徐有貞去當河南巡撫，等於把整個黃河中下游的治河重任都交給了他。
徐有貞心中狂喜，但面上仍保持著鎮定，出班跪拜：“臣領旨謝恩。臣定不負陛下厚望，必將河南治河之事，做得妥妥帖帖。”
朱祁鈺點了點頭：“朕信得過你。你在沙灣治河的表現，朕都看在眼裡。河南的黃河堤防，比沙灣更長更險，你去了之後，要先把全省的河工情況摸清楚，三年之內，朕要看到河南境內再無大的險情。”
“臣遵旨！”徐有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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