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最後環視了一圈南宮。這座他住了一年的宮殿，雖然簡陋，卻給了他難得的平靜。許多在皇帝位上看不清的事情，都是在這裡想明白的。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向門外走去。
南宮門外，一支不算浩蕩但足夠體面的車駕己經列隊等候。禮部按朱祁鈺定下的規矩，以太上皇的規格安排了儀仗，比尋常親王加了一等。
明黃色的旗幟在晨風中飄揚，一百餘名錦衣衛力士分列兩側，甲冑鮮明。
朱祁鎮在車前站定，回頭看了一眼宮城的方向。
那裡，是他在當了十西年皇帝的地方。如今他離開了，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翻身上馬。
“走吧。”
車駕緩緩啟動，沿著長安街向城南的方向行進。沿途的百姓紛紛駐足觀看，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有人認出了馬上的朱祁鎮，低聲驚呼“是太上皇”；有人竊竊私語，說著大禮議的事。
出了正陽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南。運河就在前方，他將乘船南下，沿著那條貫通南北的大動脈，一路行至南京。
他的隨行人員不多，但都是精挑細選的心腹，太監曹吉祥，年富力強，機敏能幹，是他除了王振外最信任的宦官；劉義誠，他在位時的御馬監太監；袁彬，更不用提，忠心耿耿。除此之外，還有一百名錦衣衛護衛，以及一些伺候起居的內侍和宮女。
這支隊伍說不上浩浩蕩蕩，但對於一個“無權”的太上皇來說，己經足夠體面了。
行至通州運河碼頭時，天色己經接近正午。碼頭上，一艘裝飾著明黃帷幄的大船己經等候多時了。這是禮部專門為太上皇南下準備的座船，船身寬闊，艙室舒適，雖不如皇帝的御舟那般奢華，但也絕不是尋常官員能比的。
朱祁鎮下馬，在曹吉祥的攙扶下登上了船。他站在船頭，最後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際。
“陛下，”曹吉祥低聲道，“風大了，請進艙吧。”
“曹吉祥，你說朕這一去，還能回來嗎？”
曹吉祥愣了一下，隨即低聲道：“陛下說笑了。您是太上皇，想什麼時候回來，自然就什麼時候回來。”
朱祁鎮自嘲一笑：“太上皇？太上皇是什麼？朕這一去，能不能回來，不在朕，在朕那位弟弟。”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朕那位弟弟，倒不像是個會食言的人。”
他轉過身，走進了船艙。
“開船吧。”
船工解開纜繩，船身緩緩離岸。船帆升起，在秋風的推動下，大船沿著運河南下，漸漸消失在遠處的天際線中。
碼頭上，幾個身穿便衣的男子看著大船遠去，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各自散去。
他們是錦衣衛的人，奉命一路暗中護送。
與此同時，乾清宮中。
“陛下，”興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太上皇的車駕己經出了通州碼頭，此刻應該在路上了。”
朱祁鈺淡淡地“嗯”了一聲。
興安猶豫了一下，又道：“陛下不去送一送嗎？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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