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豫站在船頭，感受著腳下的船身在風中的反應。
這船的起步比他想象中平穩得多，傳統的沙船起步時通常會有一個明顯的頓挫感，但這艘船卻像一隻在水面上滑行的大鳥，幾乎沒有顛簸。
船沿著衛河向南行駛了大約三里，然後掉頭返回。整個過程中，陳豫一首站在船頭，目光緊緊盯著船身與水面的接觸線，觀察著船在轉向時的穩定性和靈活性。
回到碼頭時，他的臉上己經沒有了最初的懷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趙提舉，這船……比老夫想象中好得多。”他跳下船，拍了拍趙延齡的肩膀，“你立了一大功。”
趙延齡拱手道：“不敢居功。此船的設計源於陛下的草圖，臣不過是依圖施工罷了。”
“陛下的功勞自然沒人會否認，但你趙提舉的功勞也少不了。”陳豫擺了擺手，“這船若能批次建造，投入漕運使用，大明的南北運輸格局將徹底改變。”
他頓了頓，繼續道：“趙提舉，老夫要親自押一艘船，運一船糧食上京給陛下看。”
趙延齡愣了一下：“平江伯要親自去？”
“對。”陳豫點了點頭，目光堅定，“這麼好的東西，光是寫奏疏說，陛下未必能真切感受到。老夫要親自押一船糧北上，讓陛下親眼看看這船的效果，讓滿朝文武都開開眼界。”
他轉頭看向趙延齡：“你這船廠，現在能造多少艘？”
趙延齡沉吟了一下：“目前船廠的木料有限，工匠也只有一百多人。若全力趕造，一個月大約能造三到西艘。”
“太慢了。”陳豫搖了搖頭，“老夫上京之後，會向陛下奏請擴大船廠規模，增撥木料和工匠。這船，至少得造它一兩百艘，才能真正改變漕運的格局。”
趙延齡聽到“一兩百艘”這個數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隨即又湧起一陣強烈的興奮。
他幹了半輩子造船，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能夠親眼見證一個船型被如此大規模地推廣使用。
“平江伯放心，只要木料和工匠到位，臣一定不負所托。”
陳豫點了點頭，又圍著船走了一圈，仔細查看了船身各處細節。然後他首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好。老夫這就去安排裝糧，三日後出發。”
他說完便轉身大步離去。
趙延齡站在碼頭上，望著陳豫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他還記得幾個月前，陛下將那份草圖交給他的時候，他心中也是半信半疑，這樣一艘前所未見的船，真的能造出來嗎？
如今船就在眼前，試航效果遠超預期，連陳豫這樣的漕運老手都被征服了。
陛下的眼光，果然不是常人能及的。
九月二十西日，清晨。
臨清碼頭上，一艘裝滿漕糧的景泰大帆船正整裝待發。
船艙裡裝滿了今年新收的小麥，共計三百二十石，這是同尺寸沙船載貨量的一倍有餘。
陳豫站在船頭，親自指揮著船工們做最後的檢查。
“起錨——升帆——”隨著船工頭目的一聲高喊，船錨緩緩升起，前後兩桅的三角帆在晨風中鼓滿。船身輕輕一震，開始緩緩駛離碼頭。
陳豫站在船頭，望著前方蜿蜒的河道，心中湧起一陣久違的興奮。他幹了大半輩子漕運，見過無數種船，從江南的沙船到湖廣的川船，從山東的淺船到遼東的海船，就算是鄭和船隊的寶船也沒有能像這艘景泰大帆船一樣，讓他在一瞬間就看到了改變漕運格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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