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圭站在蘇州府衙的後堂窗前,手裡捏著朱祁鈺的批覆。
朱祁鈺的態度很明確:商稅司的事,朕支援你放手去幹;松江的地,朝廷要留一手,不能全給了商人,讓他們適可而止。
既然有了皇帝的支援,那接下來就好辦了。
“大人。”門外傳來隨從的聲音,“周員外到了,在茶廳等候。”
“知道了。”白圭整了整衣冠,邁步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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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廷棟正端著茶盞,打量著廳中牆上掛著的一幅蘇州城輿圖。這圖畫得夠細緻,街巷坊市一一標註,連每個城門通往哪條商路都畫得清清楚楚。
“周員外看得仔細。”白圭跨進門檻,拱手笑道,“這幅圖是下官讓人從蘇州府衙庫裡翻出來的,據說還是洪武年間繪製的老圖,雖然有些街巷己經變了樣,但大格局還在。”
周廷棟放下茶盞,回了一禮:“白大人有心了。在下方才看了片刻,這蘇州城跟幾十年前比,確實變化不小。洪武年間,城外還多是荒地田園;如今,城牆外都長出了不少街市,光是閶門外的商鋪,就不比城內少。”
“員外說到點子上了。”白圭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今日請員外過來,就是為了這商稅徵收之事。陛下己經批覆,商稅司可以掛牌。但具體怎麼徵,徵多少,還得因地制宜。”
“蘇州作為東南第一商埠,乃是我們皇家商稅司的第一站,如何把稅徵好,關係重大,所以我特地來請教員外。”
周廷棟微微一笑:“白大人客氣了。在下雖然做了幾十年生意,但對朝廷的稅制,向來敬而遠之。大人若是問蘇州哪個碼頭的貨最旺、哪個市集的鋪子最值錢,老朽還能說上兩句;若是問稅該怎麼徵,老朽可不敢妄言。”
聽了這番話,白圭乾脆不再和他繞彎子,正色道:“那我就先說說朝廷的思路,員外聽一聽,看看有沒有道理。”
“願聞其詳。”
“商稅徵收,最難的從來不是定稅率,而是算賬。”白圭伸出一根手指,“一個鋪子一天賣了多少貨,利潤幾何,朝廷不可能派個人蹲在門口一筆一筆算。要是按交易額徵稅,商家有的是辦法做假賬、搞兩本賬,朝廷根本查不過來。”
周廷棟微微點頭。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既然算不清交易額,那就不算。”白圭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我們從流通環節入手。”
“流通環節?”周廷棟眉頭一動。
“對。”白圭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輿圖前,“員外請看,蘇州城的貨物從外地運進來,無非兩條路,有運河來的,從閶門入城;陸路來的,從胥門、盤門入城;本地貨,從各小門入城。不論什麼貨,只要進了城,就要經過城門。”
周廷棟的目光隨著白圭的手指移動,己經隱隱猜到了幾分。
“所以,第一道稅,設在城門。”白圭回身看著周廷棟,“貨物入城,不論品種,一律在城門口繳納入城稅。一車貨,按車收;一擔貨,按擔收。不查賬,不核價,只要交了稅錢,憑稅票入城,城門守衛不得再阻攔索要。朝廷少收了多少,下官不敢說,但至少有一個好處,城門稅一刀切,誰也別想逃。”
周廷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此法倒是乾脆。老朽斗膽問一句,稅率定在多少?”
“暫定每車八分,每擔三分。布匹絲綢、糧食雜貨,一視同仁。”白圭伸出三根手指,“比現在城門兵丁私下索要的‘買路錢’,只少不多。”
周廷棟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
他在蘇州經營多年,對城門上的門道一清二楚。守門的兵丁每天向進城的小販索要“入城錢”,少則一二文,多則三五文,名義上說是“賞錢”,實際上是變相的盤剝。
這些小販一天賣貨利潤不過十幾二十文,城門上被刮一道,心裡自然窩火。
白圭現在把這道暗錢變成明稅,而且稅率比兵丁們私下收的還要低,這不僅不會增加商販的負擔,反而會讓他們鬆一口氣。
當然,前提是他能按住那些兵丁們的手。否則就會變成稅上加稅
。否可置不些有棟廷周此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