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年西月十七，遼東巡撫衙門。
王翱坐在案後，面前攤開的是一份剛剛送抵的軍情塘報。
“傳令下去，請曹義將軍、施聚將軍、焦禮將軍即刻到巡撫衙門議事。”
傳令兵領命而去，王翱重新拿起那份塘報，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塘報是從建州衛方向送回來的，內容很簡單：建州衛正在集結人馬，李滿住和董山調動了所有能動用的兵力，預計三日內就會南下侵擾遼東移民屯墾點。
“果然還是憋不住了。”王翱自言自語地放下塘報，目光轉向牆上掛著的遼東輿圖。那幅輿圖繪製精細，從遼陽到開原、從撫順到建州衛的所有山川、河流、道路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如今，在陛下的領導下，蓋州、復州、金州三衛己經穩固，遼河平原的水利工程全面鋪開，山東移民如潮水般湧入，海西女真降的降、滅的滅。
建州衛的生存空間被嚴重擠壓，按捺不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到半個時辰，三位將軍便陸續趕到。
曹義最先到，他身板依舊硬朗，走路生風，一進門就拱手道：“撫臺急召，可是建州衛那邊有動靜了？”
緊隨其後的是施聚和焦禮。
“三位將軍請坐。”王翱示意幕僚將塘報傳閱給三人，自己則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茶，等他們看完。
曹義看完塘報，臉色微變：“李滿住和董山這這兩個狗崽子真是養不熟，又要動手？”
“不是要動手，是己經動手了。”王翱語氣平靜，“這份塘報是昨日送出的，按照建州衛的行軍速度，他們的人馬最遲後天就會出現在蓋州衛外圍的移民屯墾點。”
“撫臺的意思是……”施聚抬眼看向王翱，目光中帶著詢問。
王翱起身走到牆邊，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建州衛位置：“李滿住和董山這兩人，本官跟你們說過，他們是聰明人，也是糊塗人。聰明之處在於，他們看得很清楚，一旦大明的遼東開發站穩腳跟，建州衛的生存空間就會被徹底擠壓殆盡。糊塗之處在於，他們以為靠一場突襲就能打斷這個程序。”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三位將軍：“去年薩爾滸之戰後，建州衛向我軍投降，我們安置了他們，讓他們安分了一年。但在過去這幾個月裡，朝廷在遼東的移民規模翻了數番，蓋州、復州、金州的水利工程己經基本完成，今年的春耕面積比去年擴大了三倍。建州衛的那些頭人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們是真著急了。”
焦禮插話道：“撫臺的意思是，李滿住和董山這次是狗急跳牆？”
“不錯。”王翱點頭，“他們知道，再不動手，就永遠沒有機會了。所以他們傾巢而出，把所有能調動的兵力都集結了起來，想要畢其功於一役，打一場突襲，毀掉幾個移民屯墾點，燒掉我們的糧倉，殺掉一些移民，在他們想來，只要這次突襲打得夠狠，就能讓朝廷的遼東開發放緩腳步，至少能給他們爭取幾年的喘息時間。”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曹義冷笑一聲，“朝廷在遼東投入了多少財力、多少人力，豈是他們一場突襲就能打斷的？”
“曹將軍說得對。”王翱目光漸冷，“本官想說的正是這件事，朝廷給我們的方略，不是‘守住就行’，而是‘徹底解決’。這一次，既然建州衛主動送上門來，我們就不必客氣了。”
他回到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封加蓋了巡撫關防的令箭，放在桌上：“三位將軍，本官受命於天子，總督遼東軍政、便宜行事。李滿住和董山既然敢來，本官就敢把他們一次性打垮。從今往後，建州衛不能再成為大明的肘腋之患。”
曹義、施聚、焦禮三人對視一眼，齊齊抱拳：“請撫臺下令！”
王翱的佈置謀劃己久了。
王翱深知女真人的性情，他們之所以投降，不是真心歸順，而是因為打不過。一旦給了他們喘息機會，早晚還會再反。
與其留下一顆隨時可能炸裂的釘子，不如趁著朝廷在遼東的力量空前強大時，畢其功於一役，犁庭掃穴，把建州衛徹底打散。
所以，當李滿住和董山以為自己在暗中集結兵力、謀劃突襲時，他們不知道，他們的每一步行動都在王翱的監視之下。
建州衛周邊的暗哨、廣寧衛和開原衛之間的烽燧聯絡、甚至是建州衛內部被王翱暗中收買的眼線，所有情報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建州衛即將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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