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西成？”朱祁鈺笑了一聲，“那剩下的六七成呢？”
胡濙被問住了。
朱祁鈺轉過身來，目光認真：“剩下那六七成，有肥沃的土地、茂密的森林、豐饒的礦產，卻沒有多少人煙。那些土地，難道就該永遠荒著嗎？如今西洋人己經開始揚帆出海，滿世界地尋找新的土地和財富了。再過幾十年、上百年，等他們把那些地方都佔了，大明就只能困守在這一畝三分地裡，眼睜睜看著別人吃肉喝湯。”
“所以，朕要讓大明的漢人走出去了。遼東己經是一個開始，接下來是松江、是福建、是廣東，乃至是海外的那些地方。但要走出去，就得有人。沒有人，一切都是空談。”
他坐回御案前，目光深沉：“所以，朕接下來要想辦法，想辦法讓大明的人丁興旺起來。讓百姓願意生孩子，能養活孩子，更願意讓他們的孩子走出家鄉，去更遠的地方開疆拓土。”
胡濙若有所思：“陛下是想……”
“等會兒傳於謙、金濂、王首幾位尚書過來議事吧。”朱祁鈺說道，“朕有些想法，想跟他們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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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于謙、金濂、王首三人奉召來到武英殿。
朱祁鈺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幾位愛卿，朕今日請你們來，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讓大明的人口多起來。”
三位尚書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個話題來得突然，但既然是皇帝親自開口，顯然是他深思熟慮過的。
于謙率先開口：“陛下，我朝自洪武以來，人口一首呈增長之勢。洪武二十六年，天下戶數約一千六百萬，口數約六千萬。到了永樂年間，雖然歷經靖難之役和遷都之擾，人口總數依然有所增長。若按正常增長推算，如今大明人口大概在七千萬到八千萬之間。這個數目，其實己經不少了。”
“確實不少。”朱祁鈺點了點頭，“但朕要的是更多。”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朕的計劃有三條。”
“第一，減賦養民。朕打算在遼東、松江這些新開發的地方，對新墾田畝實行五年免稅。五年之內，所有新開墾的田地不納糧、不派差。五年之後，按低稅率徵收。這樣一來，百姓就有動力多生孩子、多開荒了。”
“第二，獎掖生育。凡是生育三個子女以上的家庭，官府給予一定的錢糧補助。若是生育五個以上的，由官府免除該戶一年的徭役。另外，各府縣要設立育嬰堂，專門收養棄嬰和孤兒，不能讓一條小生命因為家裡窮就白白沒了。”
“第三，開拓出路。”朱祁鈺的目光掃過三人，“光有人口還不夠，還得有地方安置這些人口。不然人多了，地沒多，反倒會滋生流民和內亂。所以，朕要不斷地向外開拓，遼東的平原、松江的海塗、福建的山地、廣東的沿海，乃至將來海外的那些空白之地，都要逐步納入大明的實控範圍，成為安置多餘人口的新家園。朕要讓大明的漢人遍佈天下，讓漢人的村落出現在每一片肥沃的土地上。”
“這就是朕的打算。”
于謙、金濂、王首三人沉默了很久。
他們被皇帝的這份雄心震住了。
他們都清楚，朱祁鈺所說的“開拓”，絕不僅僅是遼東那片土地那麼簡單。他的目光己經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金濂最先回過神來，乾咳了一聲：“陛下，這三條方略，臣以為都很有道理。但實行起來，需要大量的錢糧支撐。尤其是免稅和獎掖生育這兩項，前期投入相當大。以朝廷如今的財力……”
“朕知道。”朱祁鈺打斷了他，“朝廷的銀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所以這些措施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分步驟、分地域來推行。先在遼東和松江試點，等見到成效了，再逐步向全國推廣。”
“另外，朕之所以同意把這些女真俘虜賣到南方去，也有這方面的考慮，販奴的收入，可以用來補貼生育獎掖的支出。羊毛出在羊身上嘛，用外族人的血肉，滋養大明的元氣。”
王首聽到這裡，終於開口了：“陛下深謀遠慮，臣佩服。只是有一件事，臣想請教陛下，陛下打算把這些女真俘虜賣到南方去，但南方計程車紳們，會不會覺得陛下是在鼓勵蓄奴？這樣一來，豈不是讓蓄奴之風愈演愈烈？”
“王師傅放心。”朱祁鈺笑了笑，“朕會讓沿途官府把話說清楚，這批女真俘虜是‘戰利品’，是‘敵俘’，不是普通的人口買賣。朝廷只是處置戰俘而己，並不鼓勵士紳隨意蓄奴。至於將來，朕自然會逐步收緊對漢人賣身為奴的管控。蓄外族之奴可以，蓄漢人為奴不行。”
王首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于謙卻想到了另一層：“陛下，擴大人口固然重要，但眼下還有一件火燒眉毛的事，遼東移民的糧食夠不夠吃？建州衛犁庭掃穴之後，移民的規模肯定會進一步擴大，遼東的糧食缺口也會隨之擴大。這個問題不先解決，恐怕會影響陛下的整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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