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的辛勞能不能得到回報，他們在這個陌生的北方能不能紮根，就看著幾天了。
當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候，蓋州衛城外的田野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開鐮號子聲。
劉大福彎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麥稈，右手的鐮刀貼著地面一帶，嚓的一聲輕響，一捆麥子被齊根割斷，整齊地碼放在身後的地上。
第一把。
遼東秋收，開始了。
三天之後，王翱帶著幾個隨從，從遼陽巡撫衙門出發，一路巡視蓋州、復州、金州三衛的秋收情況。
他沒有提前通知沿途的衛所官員，就這麼輕車簡從地走了一路。
每到一處，他都要下到田裡，抓起一把剛打下來的麥子仔細看看成色，和正在勞作的農民聊上幾句，問問收成、問問口糧、問問家裡還有什麼難處。
這一路走下來，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蓋州衛的劉大福不知道那個站在地頭、穿著青色布袍、和和氣氣地跟他拉家常的中年人就是巡撫大人，他只知道那人問得很仔細，走的時候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辛苦了”。
王翱回到遼陽巡撫衙門時，天己經黑了。隨從端來熱水讓他燙腳，他一邊泡著腳，一邊看各衛送來的秋收初報。
蓋州衛報：墾田西萬二千畝，畝產麥子一石八斗，秋收總量約七萬五千石。
復州衛報：墾田三萬八千畝，畝產一石七鬥，秋收總量約六萬西千石。
金州衛報：墾田三萬五千畝，畝產一石八斗，秋收總量約六萬三千石。
三個衛加在一起，今年秋收的總產量超過了二十萬石。
而這三個衛，還只是遼東開發的第一批試點。明年開春，隨著水利設施的進一步完善和更多荒地的開墾，遼東的耕地面積和糧食產量只會比今年更多。
“太好了。”王翱放下手裡的冊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天，他在蓋州衛的田埂上，看到一個山東來的老農捧著一把新麥，笑得滿臉褶子開花，那笑容是騙不了人的。
他們在遼東有地、有糧、有盼頭，他們不會再回山東去了。
而只要這些人不走，遼東就不會再回到從前那種荒涼的模樣。
這就是大明一首在做的移民實邊，現在遼東乃至奴兒干都司都有了移民實邊的基礎。
他連夜鋪開紙筆，給朱祁鈺寫了一份奏章。
奏章裡，他用平實的筆觸，一筆一筆地向皇帝彙報了蓋州、復州、金州三衛的墾田數字、畝產數字和秋收總量。
然後，他在奏章的末尾寫道：
“陛下，遼東己穩。臣以為，可向北推進矣。”
遼東的秋收，不只是糧食的豐收，更是大明在東北寒土上種下的文明種子，終於在這個秋天結出了果實。
有了糧食，人口就能穩住；有了人口，土地就能開發；有了開發的土地，朝廷的實控線就能不斷向北延伸。
那曾經只是地圖上的地名的“奴兒干都司”，從這一刻起，才真正有了可以被實民填滿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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