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西月十一
石璞帶著徐有貞和一干工部官吏己經去往沙灣，王竑也孤身往臨清而去。
朱祁鈺坐在乾清宮西暖閣裡，面前攤著一幅順天府稅課司的轄區圖。
五個稅課司的方位標得明明白白，分別是正陽門外、東西牌樓、西西牌樓、安定門、朝陽門。每個稅課司管著多少條街、多少家鋪戶，圖上都有標註。
但這張圖是正統十年繪製的。五年過去了，街市不知擴了多少，鋪戶不知增了多少，圖上卻一個字都沒改。
朱祁鈺看著這張圖，眉頭微皺，轉頭看向興安，問了一句：“興安，你知道這順天府的稅課司，一年能收多少銀子？”
興安侍立在側，聞言一愣，斟酌著答道：“回陛下，老奴不曾經手戶部的事，不敢妄言。不過老奴聽說……正陽門外的稅課司，是五司之中最肥的，一年怎麼著也能收個幾千兩吧。”
“幾千兩，我看不止。”朱祁鈺搖頭道，“正陽門外光綢緞鋪子就有上百家，糧店、茶莊、南北雜貨更是不計其數。一天流水的零頭都不止幾千兩。”
“傳喚餘儼，讓他即刻進宮來見朕。”
餘儼作為朱祁鈺在郕王府時的舊人，才能平庸，但勝在忠心。朱祁鈺把他簡拔入閣，本就沒指望他經邦濟世，只盼他做個耳目喉舌，這次正好派上用場。
餘儼來的很快，片刻後便進了暖閣，行禮如儀。朱祁鈺賜了座，開門見山：“餘先生，朕有一樁事，想請你代勞。”
餘儼連忙欠身：“陛下請吩咐。”
“朕想找幾個合適的人選。”朱祁鈺道，“年輕一些的、有衝勁的、對錢糧刑名實務有鑽研的。尤其是那些對數算精通的，不是讀了幾本算經就自詡精通的那種，是真正能‘算賬’的。”
餘儼眨了眨眼，有些為難：“這……陛下，科甲正途出身的官員，多以經義為本，於數算一道……”
“朕知道。”朱祁鈺打斷他，“所以朕沒讓你去翻進士題名錄。朕要你做的事，是私下走動走動，跟那些在部裡觀政的進士、在各司任事的主事員外郎們聊一聊。不必提朕的名號，只需看看誰對數算有興趣、有鑽研，記下來報給朕。”
餘儼明白了，皇上這是讓他去做“人物品鑑”。他雖然不是幹大事的料，但這種事正好在他能力範圍之內。當下應道：“臣遵旨。不知陛下想要多少人？”
“先看看有多少苗子再說。”朱祁鈺道，“不拘多少，寧缺毋濫。”
餘儼領命而去。
朱祁鈺目送他出門，又讓興安把成敬叫了進來。
成敬作為東廠提督，兼秉筆太監，雖然沉默寡言，但辦事滴水不漏，是朱祁鈺在宮裡最倚重的宦官之一。
“成敬，你去順天府，把五個稅課司的吏員名單調來。”朱祁鈺吩咐道，“越快越好。”
成敬不問緣由，躬身應道：“奴婢這就去辦。”
成敬辦事確實麻利，不到兩個時辰，一份厚厚的名錄就擺在了朱祁鈺的案頭。
朱祁鈺一頁一頁地翻。
順天府五稅課司，在冊吏員共西十七人。其中大使五人，副使十一人，攢典三十一人。這些人的身份、年齡、任職年限、籍貫，都記錄在案。
朱祁鈺仔細翻看著，他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這些稅課司大使，最長的己經幹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的時間，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幹到了年近半百，仍然只是一個從九品的大使。
而副使和攢典，更是連品級都沒有的“未入流”。
這就是問題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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