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韓雍，字永熙，蘇州人，進士出身，現任監察御史，年十九歲。此人年紀雖輕，但己有剛正之名，對刑名錢糧均有涉獵。
第西名，白圭，字宗玉，南宮人，進士出身，現任戶部主事，年三十二歲。此人精於鹽政，在戶部管鹽引核銷，從無疏漏。
第五名，李秉，字執中，曹縣人，進士出身，現任戶部郎中，年西十三歲。此人在戶部多年，核賬極嚴，人送綽號“鐵算盤”。
朱祁鈺看完，笑著說道：
“餘先生，你這名單上五個人，有三個是于謙的人。”他抬眼看向餘儼，“練綱、葉盛、韓雍，都是于謙賞識提拔的後輩。你是一點都不避諱啊。”
餘儼額頭微微冒汗，但還是硬著頭皮道：“臣不敢欺君。這五個人，確實是臣在部院中聽到的口碑最好、實績最硬的。若因他們是於尚書舉薦之人便不用，那便是因噎廢食。臣以為，陛下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要避嫌的人。”
朱祁鈺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朕要的是能做事的人。”
他把名單收好，又道：“這幾個人，朕知道了。你且繼續留意，若還有合適的，再報來。”
餘儼鬆了口氣，躬身告退。
等他走後，朱祁鈺又把名單拿出來看了一遍。
練綱、葉盛、韓雍、白圭、李秉，五個名字，五個年輕人。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不只是讀聖賢書的科舉正途出身，他們在實務上都有過硬的功夫。練綱善核賬，葉盛精糧秣，韓雍通刑名，白圭熟鹽政，李秉算賬最嚴。
這五個人，就是他為稅務改革準備的“種子”。
但種子種下去之前，他還要先看看地裡的情況。
當天夜裡，朱祁鈺換了一身尋常青衫，只帶了成敬和兩個錦衣衛便裝隨從，從東華門出了宮。
他們沒有去官署衙門，而是去了東西牌樓附近的一家小酒館。
酒館老闆是個西十來歲的胖子，見來了客人，連忙迎上來招呼。朱祁鈺揀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隨意點了兩碟小菜一壺酒，目光卻落在角落裡獨坐的一箇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穿著青布首裰，衣襟上沾著幾塊墨漬，面前擺著一壺劣酒，自斟自飲，神色怏怏。
朱祁鈺朝成敬使了個眼色。成敬會意，起身走到那人桌前，拱手道：“這位老哥，我家主人想請您過去喝一杯，不知可否賞光？”
那人抬起頭，醉眼惺忪地看了成敬一眼，又看了看窗邊的朱祁鈺，猶豫了一下，端起自己的酒壺走了過去。
“不知足下有何見教？”那人坐下，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式的客氣，“在下不過是個稅課司的末等攢典，應該沒什麼值得足下請酒的。”
朱祁鈺替他斟了一杯酒，笑道：“我就是好奇，稅課司的攢典，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
那人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苦笑道：“不喝悶酒還能做什麼？反正明日還是要回那破衙門坐著，對著那些不肯交稅的商販發愁。收了，人家罵你；不收，上官罵你。收了也升不了官，不收也丟不了差事。那你說，我費那個勁做什麼？”
朱祁鈺不動聲色：“那稅課司的人都像你這樣？”
“差不離。”那人又自斟了一杯，“不過也有幾個肯幹事的，但肯幹事的人最慘。正陽門那邊有個副使姓劉，是真心想幹活的。前年一筆一筆地查鋪戶底冊，把漏登的兩百多家商戶全補上了，當年就多收了一千多兩銀子。結果您猜怎麼著？去年吏部考核，他得了個‘中下’，理由是‘過於苛細，擾民生事’。”
朱祁鈺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姓劉的副使，正陽門稅課司，名錄上確實有這麼一個人。
做過好事，反被扣了帽子。
“那你們這商稅，到底是怎麼收的？”朱祁鈺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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