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七年三月，威尼斯。
聖馬可廣場上，一個身穿褐色長袍的瘦削老者正坐在露天咖啡館的角落裡，手中拿著一封剛剛從亞歷山大港輾轉寄來的信。他叫喬瓦尼·達·蒙特克羅切，一個在東方傳教多年的方濟各會修士，十年前曾隨波斯商隊到過撒馬爾罕，雖然沒有進入大明境內，但他在旅途中聽過太多關於那個遙遠帝國的傳說。
如今他年近六旬，回到威尼斯己經三年。但他依然和東方保持著聯絡，那些從紅海沿岸返回的商船水手、從波斯和印度回來的旅行者，都會把最新的訊息帶給他。
此刻，他手中的信來自他在大馬士革的一位商人朋友。信是用拉丁文寫的，字跡潦草，但內容卻讓喬瓦尼的手微微顫抖。
“喬瓦尼神父，我不得不告訴您一件前所未聞的事情，我親眼見到了來自‘契丹’的商人。他們乘坐的船隻比我們見過的任何船隻都要龐大，船體用鐵皮包裹，船舷上排列著一排排鐵管。那不是貨物，而是武器，他們可以隔著很遠的海面發射鐵球，把一艘海盜船打得粉碎。這些商人說他們來自一個叫做‘大明’的帝國，他們的皇帝被稱為‘天子’，統治著從大海到草原的萬里疆土。他們隨身攜帶的貨幣是一種銀幣，每一枚都鑄造得像藝術品一樣精美，在開羅和巴格達都能首接使用，兌換比例甚至比威尼斯杜卡特還要穩定……”
喬瓦尼讀到這裡，放下信紙，端起桌上的葡萄酒喝了一口，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他在撒馬爾罕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個帝國。當地的商人們把它叫做“”，那是從“秦”這個字演變而來的稱呼。
有人說它是世界上最富庶的國家，街道鋪滿了石板，橋樑像彩虹一樣橫跨在河流上，百姓穿著絲綢做成的衣服。
他當時以為這只是東方商人慣用的誇張說法，如今看來，那些傳說遠遠低估了真實的情況。
他拿起筆，開始給他在羅馬的一位樞機主教寫信。這封信後來被抄錄並轉載，在義大利各城邦之間流傳，成為歐洲人對遙遠東方的又一個神秘傳說。
但喬瓦尼修士聽到的，還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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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開羅的哈里里市場，一位來自馬格里布的商人正在繪聲繪色地向一群人講述他在波斯聽到的故事。
“我告訴你們，那個大明帝國根本沒有邊界。”他攤開雙手比劃著，“他們往北征服了冰天雪地的草原，那裡的野蠻人騎著矮小的馬匹，用弓箭射人，但大明軍隊用的是火器，你們聽說過火器嗎？就是那種能噴出火來、把鐵球射出去的東西。那些草原騎兵衝到一半就被打成了篩子，連大明的邊都摸不到。”
聽眾們發出一陣驚歎。有人插嘴問：“那他們往南呢？”
“往南就更了不得了。”馬格里布商人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說，“他們派了幾百艘船出海，到了一個叫呂宋的地方，那是一座大島，島上有許多土王，長得又黑又矮，拿著長矛和盾牌打仗。你們猜怎麼著？大明的船隊一到，那些土王就投降了。不投降的，全部被殺光了，一個不留。我聽說，他們把那座島的名字都改了，叫做‘新洛’，意思是新的洛陽，洛陽是他們古代的最偉大的都城。”
“為什麼要改名？”
“因為他們要把那座島變成自己的土地。”馬格里布商人說，“這不是普通的海盜和征服者乾的勾當，這是一個帝國在做的事情。他們在那裡建了城，修了碼頭，種了田，還把很多很多人送到那裡去住。我不懂他們的皇帝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這確實讓人害怕，他們的手伸得越來越遠了。”
聽眾們面面相覷，各懷心思。幾個做香料生意的商人低聲商量著是不是該派人去東方看看，一個穿著體面的老者則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這個世界要變了，變得跟我們以前想的不一樣了。”
在遙遠的北海之濱，漢堡。
一位名叫阿爾布雷希特的德意志商人在他的賬房裡翻看著一本新到手的遊記。這本遊記是一位曾在波斯旅行的巴伐利亞人寫的，書中用了整整兩章的篇幅描述那個東方的龐大帝國。
“那些景泰大帆船簡首是海上的怪物。”阿爾布雷希特念出聲來，“一艘船的載貨量相當於二十艘漢薩商船的總和。他們的船長不需要像我們的船長那樣害怕北歐的海盜，因為那些海盜見到大明的旗幟就會遠遠躲開，不是因為他們善良，而是因為之前有一夥海盜搶了一艘大明的船隻，結果三天之後，兩艘大明的炮艦出現在海盜的巢穴，用鐵球把那座島嶼夷為了平地。”
他合上書本，望著窗外北海灰濛濛的海面，心中浮起一個念頭：如果能和那樣強大的帝國建立貿易關係，漢堡的商人們該得到多大的利益啊！
但很快他又苦笑了一聲，那條路太遙遠了，遠到幾乎不可能。就算從陸路走，也要穿過波斯的沙漠、中亞的草原、西域的雪山，光是路上的盜匪和關卡就夠讓人頭疼的了。
“不過……”他自言自語道，“如果他們真的像傳說中那樣，船隊己經到了紅海附近，那也許再過幾年，或者十幾年，他們的船就會繞過阿拉伯半島，進入地中海。到那時候，一切都可能改變。”
在巴黎，索邦大學的一位神學教授正面對一群年輕學生髮表演講。
“你們所說的‘契丹’，現在被稱為大明帝國。”教授捋著花白的鬍鬚，語氣謹慎但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根據我從佛羅倫薩的朋友那裡得到的資訊，那個帝國的皇帝在過去的七年裡，推行了一系列我聞所未聞的政策。他改變了貨幣，統一了度量衡，建立了一支完全使用火器的軍隊，並且，這可能是最令人難以置信的部分，他鼓勵他的子民生育和遷移，把人口散佈到他們所知道的每一片土地上。”
一個學生舉手問：“教授，他們比馬可·波羅描述的元朝還要強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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