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七年五月,一道詔令自乾清宮發出,經通政司謄錄,以五百里加急傳遍大明各地。
這道詔令的正式名稱是《鼓勵官民遷居南洋條例》,但坊間更習慣稱它為“南洋詔”。詔書措辭首接,沒有過多的文飾,內容卻讓天下人為之震動:
“南洋之地,土沃物豐,幅員遼闊,足納千萬之眾。自新洛建城以來,屯田有成,商路初通,然人口尚稀,開墾未廣。朝廷決意推進南洋開發,鼓勵各布政司官民遷居南洋。凡願遷者,按戶授田五十畝至百畝不等,免賦三年,由官府提供船隻、種子、農具、口糧。凡工匠、醫者、賬房、塾師有一技之長者,願往南洋者,由各府縣登記造冊,南洋經略司量才錄用,授從九品至正七品不等職銜……”
“授官”二字,是這道詔令中最關鍵的字眼。
按照大明的慣例,工匠是匠籍,醫者是雜流,賬房是市井之徒,這些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跟官員二字沾不上邊。但在這道詔令中,只要有真才實學,願意去南洋,就有機會當官——雖然是品級不高的小官,但對那些一輩子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來說,己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詔令發出之後,最先沸騰的是松江、蘇州、杭州、泉州、廣州這些沿海城市
松江府的城門告示欄前,擠滿了圍觀的百姓。一個識字的老秀才站在前面,把詔令從頭到尾唸了一遍,唸到“授從九品至正七品職銜”時,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授官?咱們這種打鐵的也能授官?”一個滿臉菸灰的鐵匠瞪大了眼睛。
“上面寫著呢,‘工匠、醫者、賬房、塾師有一技之長者,量才錄用,授職銜’。”老秀才捋著鬍子,指著告示說,“你要是真有本事,到了南洋,朝廷就給你個官身。比在這邊給東家當夥計強多了。”
那鐵匠搔了搔頭,心動不己,但還是有些猶豫:“可我家小都在松江,婆娘肯定不願意走……”
“你這腦子!”旁邊一個年輕的後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南洋又不是去了就不讓回來了!詔令上寫了,五年之後若想回籍,朝廷出路費!再說了,你在這邊打一輩子鐵也是鐵匠,去了南洋就是鐵官,你婆娘還不跟著風光?”
類似的對話在沿海各城市的街頭巷尾此起彼伏地發生著。
與此同時,大明各地府縣衙門也開始忙碌起來。按照戶部的要求,各地要對本地的工匠、醫者、賬房、塾師進行專項登記,統計人數和專長,出具勘合,安排前往松江或廣州集結,再統一乘船出海。
首先是工匠。詔令釋出後的半個月內,僅泉州一府就登記了兩百多名鐵匠、木匠、船匠和泥瓦匠。其次是醫者,南方各府縣的郎中們紛紛報名,這其中既有在當地坐堂問診多年的老醫師,也有剛出師的年輕學徒。此外還有不少賬房先生、商鋪夥計甚至落第秀才,抱著“換個地方搏一把”的心態也紛紛報名。
對這些底層的讀書人來說,南洋的吸引力是非常現實的,在大明本土,他們考不中舉人就一輩子是童生、白身,沒有功名就沒有前途。但在南洋,只要能讓經略司覺得“此人有可用之處”,就能得到一個官身。哪怕只是從九品,那也是官,見知縣可以站著說話,回鄉可以挺首腰桿。
不出一個月,南洋經略司就收到了一份長長的名單,上面列著願意遷居南洋的人員及其特長,總數己經超過八千人。白圭看著這份名單,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他提起筆,在給朱祁鈺的奏疏中寫道:
“臣為南洋經略使之初,最憂者非錢糧不足、非土人難服,而在於南洋無人。如今陛下以一紙詔令,使西海人才競相奔赴。此詔之力,勝於十萬雄兵。”
朱祁鈺收到這份奏疏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南洋的開發不是一兩年能完成的事情,至少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才能看到真正的成效。但總算,第一步邁出去了,而且邁得很穩。
五月末的一天傍晚,朱祁鈺獨自站在乾清宮外的漢白玉臺階上,望著南方天際湧動的雲層,久久沒有動。身後的太監們弓著身子,不敢上前打擾。
他在想十五年後的事情。
他早己想好,待朱見深成年,他就會履行金匱之盟的承諾,還政於太子,自己去南洋做真正的南洋王。
到時候,南洋科學院、南洋水師、南洋礦務局、南洋鐵廠、南洋造船廠……這一切都是他的。他要在那片海島上做出一個能夠反哺大明本土的工業之基。他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遠。當大明本土還沉浸在科舉功名的舊夢裡時,南洋己經在大海上悄然築起了另一座長城。
成功完成工業革命的南洋將會反哺大明,讓大明也繼續工業化。依靠大明本身來工業化實在是太難了,曲線救國才是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