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樓前的廣場很大，地磚被太陽曬得發亮。
輔導員舉著小旗站在前面點名，新生們三三兩兩站成一團，手裡拿著資料和身份證影印件。遠處有人拖著行李匆匆跑過，鞋底擦過地面的聲音很急，和西周那種按部就班的熱鬧比起來，顯得稍微突兀。
陸回站在隊伍邊緣，手機還握在掌心裡。
螢幕己經暗下去了，那句“最近先別碰鏡子太久”卻還像留在指腹上一樣，冰涼地貼著。
“你怎麼又落後邊了？”
程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前面退了回來，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帶著一種很自然的熟絡感。
“沒什麼。”陸回把手機塞回口袋。
“今天第三次了。”程野挑眉，“你這三個字說得比我媽發語音還勤。”
陸回看了他一眼。
程野今天還是那副樣子，T恤領口歪著，肩膀被陽光照得發亮，脖子後面微微冒汗，講話時眼神會亂飄，注意力一會兒落在前面的隊伍，一會兒落在旁邊新生手裡的奶茶上，一會兒又轉回來盯住陸回。
整個人都很散。
也很活。
陸回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兩天之所以會不自覺地把注意力放在程野身上，並不只是因為他們住同一個宿舍。
更因為程野身上有一種很難偽裝的東西。
不是熱情，也不是開朗，而是一種帶著噪音和毛邊的鮮活感。會說錯話，會接不上梗，會笑得收不住，也會在一本正經的時候突然跑偏。那些小小的偏差堆在一起，恰恰構成了一個人最真實的部分。
“你看我幹嗎？”程野被他看得一愣。
“沒什麼。”
“你今天真是沒救了。”程野嘖了一聲，“按影視劇規律，像你這種沉默型角色，一旦開始頻繁說沒什麼，後面八成要出大事。”
陸回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程野立刻捕捉到了，像完成了什麼任務一樣：“對嘛，你笑一下多正常。剛剛那樣站著，我還以為你在腦子裡推演犯罪現場。”
“我不像會推演犯罪現場的人。”
“你像。”程野一本正經點頭，“而且是那種天塌下來也會先把鞋穿好的型別。”
這句話讓陸回微微一頓。
昨晚那個半夢半醒的畫面又閃了一下——有人從自己床邊走過去，腳步壓得很輕，像生怕吵醒誰。
他沒接話。
程野也沒在意，很快又被前面排隊的視窗吸引了注意力：“靠，這隊是不是比高考查分還長？學校預設新生第一天不需要吃午飯嗎？”
兩人跟著隊伍進了資訊樓。
大廳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的熱浪像是兩個季節。螢幕上滾動著報到流程，老師們坐在長桌後面核對資訊，志願者來回發資料、解釋步驟，整個場面忙，但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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