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說完那句話後，宿舍裡安靜了很久。
陸回躺在上鋪，一動沒動。
風扇還在頭頂轉著，葉片切開空氣，發出一圈又一圈低低的聲響。窗簾被夜風吹得輕輕擦過牆面，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緩慢呼吸。
對床的程野沒有醒。
他的呼吸仍然是睡著時的節奏，略重，偶爾拖長一點。剛才那句話像只是從夢裡漏出來的一小段聲音，說完就沉回去了。
可陸回聽得很清楚。
別把我修好。
不是“別救我”。
不是“別管我”。
也不是“別碰我”。
是“別把我修好”。
這句話太怪了。
怪得不像一個人在睡夢裡隨便說出的胡話。它更像某種藏在程野心底很深處的抵抗，平時被他的玩笑、話多、隨意和不正經壓住，只有在睡眠邊緣才露出一點。
陸回慢慢摸到枕邊的手機。
螢幕亮起前，他先側過一點角度，避免正對自己的臉。解鎖後，他點開備忘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幾秒。
程野睡前說過：
如果他說了明顯不對的話，還是記。
於是陸回打下：
凌晨約一點後，程野夢話：別把我修好。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行：
語氣低，像牴觸，不像求救。本人未醒。
寫完以後，他沒有立刻儲存。
他看著“別把我修好”幾個字，忽然覺得這句話和白天心理中心那句“存在輕微波動”之間，形成了一種非常刺眼的對照。
系統說他輕微波動。
正常流程建議他預約諮詢。
學校說要幫助學生適應、穩定、平穩過渡。
可程野夢裡說：
別把我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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