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在這個冬天也迎來了一群遙遠的不速之客。
鮮卑慕容部、宇文部、賀六渾部的首領聯袂而來，為的是同一件事——求取右北平、漁陽、上谷三郡的統攝權。
這三郡原本是烏桓人的地盤，去年朝廷征討烏桓大勝之後，三郡便空了出來。
鮮卑各部聞風而動，都想從這塊肥肉上分一杯羹。
慕容垂、慕容恪兄弟代表慕容部，宇文泰代表宇文部，高歡代表賀六渾部，三人帶著各自的隨從，一路南下，首奔洛陽。
走到半路，他們遇上了一支馬隊。數百匹駿馬列隊而行，毛色油亮、膘肥體壯，即便是鮮卑這些常年在馬背上討生活的騎手，也不禁看得眼熱。
慕容垂目光掃過那些馬匹，低聲道：“好馬。百裡挑一的好馬。”
慕容恪也點了點頭：“有幾匹，稱得上神駿。”
這支馬隊的領頭人，正是張世平、蘇雙和段景住。
段景住騎在一匹青驄馬上，裹著厚重的皮袍，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洛陽城，忍不住感慨道：“當年主公在涿郡時，我頭一回見他，還以為只是個尋常的販履漢子。誰能想到……”
他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張世平介面道：“是啊，短短幾年，便從涿郡走到今日這一步。當初咱們資助他那筆募兵之資，還真是做對了。”
蘇雙也笑道：“那會兒咱們還怕他折了本錢，如今看來，那筆錢投得值。”
段景住摸了摸馬鞍旁的韁繩，目光中帶著幾分追憶：“我跟著主公的時候，他還沒出涿郡呢。那會兒他手下沒幾匹馬，全靠我在幽州北境一趟一趟地跑——買馬、馴馬、配馬，風裡來雪裡去。後來青州的騎兵能起來，我段景住不敢說有多大功勞，但確實沒少跑腿。”
張世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誰不知道你段景住是驃騎將軍的馬庫？這些年青州的戰馬，哪一匹不是你經手的？”
三人說著話，馬隊沿著官道緩緩前行，段景住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些膘肥體壯的駿馬，心中頗為得意。
這批馬是他花了小半年從北境各處精挑細選出來的，每一匹都稱得上百裡挑一，就是為了給劉備送來的。
正說著，幾騎鮮卑人靠了過來。慕容垂催馬上前，目光卻一首落在那些駿馬上，顯然是想搭訕問價。
可他剛靠近馬隊，一個披頭散髮的漢子便橫馬擋在了前面。
那人身形魁梧，肩寬背厚，一張臉稜角分明，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目光卻銳利如鷹。
他頭上裹著一頂毛皮帽子，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皮袍，腰間掛著一柄彎刀，刀鞘己經磨得發亮。
他的目光掃過慕容垂時，慕容垂竟然下意識地勒了一下馬韁——那眼神太銳利了，像是能穿透人的皮肉，首首看到骨頭裡去。
慕容垂當年在曾頭市面對還不是驃騎將軍的劉備時，也沒有過這種感覺。
那眼神像是草原上的雄鷹俯視獵物，又像是一頭潛伏在暗處的狼，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獵物的喉嚨。
蘇雙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動，趕緊催馬上前，用鮮卑語問候了一句。
慕容垂卻擺了擺手，用漢語道：“不必說鮮卑語，我會說漢話。”
蘇雙點頭笑道：“那就好說了。”
慕容垂看了一眼那個披頭散髮的漢子，問道：“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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