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拔馬退開。
宇文泰跟在後頭，聽見“劉備”二字，也默默打消了念頭。
唯獨高歡，一首蒙著臉跟在隊伍後方，此刻卻忽然策馬上前，一把扯下蒙面的衣巾，露出一張極為俊美的面容——眉目清朗，鼻樑高挺，輪廓深邃卻不粗獷。
張世平和蘇雙同時愣了一下，心中不約而同地閃過同一個念頭：這鮮卑人竟生得如此俊美，真乃人中之俊傑也！
高歡在馬上拱手為禮，聲音溫和：“在下高歡，鮮卑賀六渾部首領。方才我等多有冒犯，還望二位見諒。”
張世平和蘇雙連忙回禮，連聲道：“高首領客氣了。”
高歡卻沒有急著退開，而是順勢與二人攀談起來。他問得極有分寸，一會兒問洛陽的行情，一會兒問今年草原與中原的互市，聊著聊著便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聽說那位驃騎將軍劉備，是從涿郡起家的？二位可曾見過他？”
張世平和蘇雙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正面回答，只含糊道：“驃騎將軍的事蹟天下皆知，咱們這些行商之人，自然也多有耳聞。”
高歡笑了笑，沒有追問，但心裡己經有了底——這兩個漢商提起劉備時的語氣，分明帶著親近之意，絕不只是“有所耳聞”那麼簡單。
於是他不再多問，卻也沒有退開，反而轉頭朝慕容垂和宇文泰看了一眼。
慕容垂和宇文泰都讀懂了他的眼色。
三人幾乎同時開口，慕容垂率先道：“蘇先生，張某，在下此番來洛陽，是想求見驃騎將軍，商議右北平、漁陽、上谷三郡之事。若二位願意引薦，我慕容部日後定有厚報。”
宇文泰也道：“我宇文部也是一樣。”
高歡跟著點頭：“賀六渾部也願與驃騎將軍結好。”
慕容垂又補了一句：“日後二位行商販馬，不論到了慕容部、宇文部還是賀六渾部的領地，我等必當多加照顧，絕不讓二位受半點委屈。”
蘇雙和張世平對視一眼。三郡之地的利害，他們不是不懂，但他們終究只是商人，不敢替劉備做主。
張世平沉吟片刻，道：“引薦之事，我們可以替三位在驃騎將軍面前提一嘴，至於見與不見，我等不敢保證。”
慕容垂、高歡、宇文泰同時拱手：“有勞二位了。”
自那之後，三人便主動幫張世平和蘇雙維護起馬隊秩序來，殷勤得不行。
張世平看著前方那些鮮卑人忙碌的身影，低聲對蘇雙道：“這些鮮卑人，還挺懂人情世故。”
蘇雙笑了笑，沒有接話。
鐵木真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從那些鮮卑人聽到“劉備”二字便瞬間收起貪念的那一刻起，他對那個素未謀面的驃騎將軍便越發好奇了。
他的部落遠在北海附近，常年生活在極寒之地，人口稀少，草場貧瘠，不得不臣服於鮮卑。
自從鮮卑都護府取消之後，檀石槐崛起，日益壓迫著丁零族的生存空間。
即便檀石槐死後鮮卑西分五裂，中部拓跋部對他們的壓榨也從未停止過。
他這次南下，一來是為了護送漢商換些錢財，二來也是為了親眼看看大漢的繁華，學一學大漢的制度和本事，好帶回草原去，讓部落富足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來的幾個同伴——博爾術、博爾忽、者勒蔑、哲別，西人皆騎著瘦馬，裹著破舊的皮袍，與那些鮮卑人的精甲駿馬相比，寒酸得可憐。
鐵木真用丁零語低聲道：“待會兒進了洛陽城，你們多看多聽多學。把大漢的好東西都記在心裡，帶回草原去。日後讓咱們部落牛羊肥壯，馬駝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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