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見聶隱娘對她師父左慈一臉崇拜的模樣,她笑了笑:“師父他老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尋常人想要見他一面難如登天。不過他對我是真好,教我本事,護我周全。”
聶隱娘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我也有師父。我父親聶鋒因受當年大將軍竇武的株連,含冤而死。我自小顛沛流離,後來被師父收留,教了我刺殺之術。他希望我日後能成為要離、專諸、荊軻那樣的刺客。”
張寧轉頭看她,十分同情她少時的經歷。
聶隱孃的眼睛隨即閃現出一道光,然後道:“可我心中最佩服的,卻是豫讓。”
接著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豫讓說,君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那種氣節,我……我實在嚮往。可惜我是個女兒身,這當今天下,誰會以國士待我?”
張寧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聶隱娘又講起了回黑山之前的經歷。她去了平原,去刺殺劉備。
張寧的手猛地一緊:“你去刺殺劉備了?他……他沒事吧?”
聶隱娘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繼續道:“單論刺殺之術,我若真想殺他,這世上沒人攔得住。可我在平原待了幾日,親眼看見他開粥棚、濟流民、與士卒同食,知道他是仁義之人,便再難以下手。後來我被捉了,在大牢裡住了幾日,他也沒虧待我。”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你是沒看見,我一齣手,把那劉備身邊的人都嚇壞了。那個打虎英雄武松,當場就哭了。哈哈。”
張寧卻沒有笑。她鬆了一口氣,像是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聶隱娘這才注意到她的表情,疑惑道:“阿寧,你跟劉備什麼關係?怎麼如此關心他?”
張寧的臉微微一紅,低聲道:“去年在洛陽,我跟他……不打不相識。”
她將那段經歷簡單說了——她因路見不平去刺殺洛陽三害中的高衙內,恰好劉備也去了,兩人在暗處撞見,動起手來。後來陰差陽錯,又在洛陽幾次相見,就此相識。
聶隱娘聽完,忍不住誇道:“沒看出來,這劉備也是個俠義之人。”
張寧卻如數家珍起來:“豈止是俠義。當時他在洛陽,跟我師父和王越阿爺說起什麼‘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他還給自己取了個劍俠的名號,叫‘蜀山劍俠’。”
聶隱娘反覆咂摸著這幾個字:“蜀山劍俠……蜀山在何處?”
張寧其實當初也沒聽清楚劉備說的蜀山在哪裡。
但她不願露怯,便隨口道:“聽說是古蜀國最高的山,常年冰雪覆蓋,人跡罕至。就連我師父左慈,也沒有去過那裡。”
見她說得煞有介事,聶隱娘也聽得入了神。
兩人就這樣聊了很久,從黃昏聊到夜深,從家世聊到理想,從師父聊到朋友。不知不覺,便成了比親姐妹還要親的姐妹。
又過了幾日,黑山大營越發不安寧。遠方的山道上傳來訊息,說是官軍打過來了,一路勢如破竹。
留守計程車卒們人心惶惶,不少人己經開始收拾包袱準備跑路。
張寧隱隱覺得這裡待不下去了,便也開始收拾行囊。
這一日,張寧住所門外,一箇中年漢子大步走了進來。
來人身材魁梧,面容端正,甚至帶著幾分憨厚,但一雙眼睛卻陰沉得像深潭,嘴角總是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讓人看著渾身不自在。
正是張善,張金稱的族弟,留守黑山大營的頭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