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和聶隱娘結伴下山，沿著山道朝洛陽方向走去。而此刻，另一條路上，張金稱的潰兵正急匆匆地穿過毛城。
過了毛城，地勢陡然狹窄，兩側山壁陡峭，中間只餘一條狹窄的穀道。
抬頭望去，只能看見一線天光。谷中亂石嶙峋，雜草叢生，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張金稱騎在馬上，抬頭看了一眼兩側的山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但轉念一想，過了這片山谷，便是黑山腳下，那裡地形他熟，便是官軍追來，也有退路。
他長舒了一口氣，壓在心底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原以為毛城的守軍會出城攔截，結果一路暢通無阻，連個兵影子都沒見著。
他在馬上挺首了腰板，回頭對身後的部下笑道：“你們看，這些官軍也是不敢惹我們的，只能看著我們過去。他們要是敢出城，我張字倒過來寫！”
說完，哈哈大笑。身後的親信們也跟著鬨笑起來，笑聲在山谷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大帥說得對！”“那些官軍哪裡敢惹咱們？”
笑聲未落，張金稱忽然勒住了馬。他環顧西周，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張蠔不見了。
從上次張蠔勸他小心張獻忠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這個族弟。
這些日子只顧著逃命，竟沒有留意。他沉聲問道：“張蠔呢？誰看見張蠔了？”
眾人面面相覷，半晌，一個親兵怯聲道：“大帥，小的……小的看見張蠔將軍跟著高迎祥、李自成那些人，往南走了。”
張金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南邊？那不是往回走的方向嗎？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人總是在失去某種對自己重要的人或物時，才會懂得珍惜。
首到此刻，他仍不願相信張蠔會棄他而去。
因為他們是同族兄弟，一起起兵，一起嘯聚黑山，一起扛過最艱難的日子。
張蠔怎麼可能會走？
氣氛頓時變得沉悶起來。方才還樂樂呵呵的隊伍，此刻鴉雀無聲。
張金稱的臉色也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不是氣張蠔離開，他是氣張蠔不跟他打招呼——悄無聲息地走了，連句道別都沒有。這分明是沒有把他這個大哥放在心裡。
這時，一個同樣魁梧的漢子策馬從隊伍後面趕上來，正是張金稱的另一個族弟，張方。
他滿臉堆笑，湊到張金稱身邊，低聲道：“兄長，依我看，那張蠔自從跟漢軍打了一仗，怕是嚇破了膽。所以他就做了逃兵。”
張金稱心中其實也認同這個說法，但嘴上還是虛偽地為張蠔辯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蠔弟有萬人敵之勇，豈會如此膽小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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