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在他意識深處沒有說話，但他能感覺到那種情緒——
那種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到一個笑容，複雜到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甜是苦的情緒。
接下來的一段路，玄燁發現了一件讓他既欣慰又煩躁的事——江夏的回頭率很高。
那些年輕的男子，看見她一個人走在前面，身後雖然跟著一個髒兮兮的男人但看起來不像是一起的，便蠢蠢欲動地想要上前搭訕。
一個穿寶藍色長衫的書生剛邁出一步，就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侍衛擋住了去路。
一個佩劍的武官子弟剛開口說了半句“姑娘留步”，就被另一個侍衛請去旁邊“聊了幾句”。
還有一個膽子大的，首接繞到前面去攔江夏的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兩個侍衛架著胳膊拖走了，那人在半空中蹬著腿，一臉茫然。
江夏注意到了這些，但她裝作沒看見。
她心裡清楚，是身後那個髒兮兮的皇帝在替她擋桃花。
她有點想笑——她江夏的桃花，從來都是自己一巴掌一巴掌打沒的，今天倒是頭一回有人替她擋。
而且擋得這麼幹脆利落，連個“不”字都不用她說。
她回頭看了玄燁一眼。
他的臉色很差，嘴唇上的血己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他的眼睛卻始終亮著，始終落在她身上，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江夏把目光移開，繼續往前走。
她走過賣脂粉的攤子，走過賣香囊的鋪子，走過唱戲的臺子，走過放河燈的河邊。她每到一個地方，身後的那個人就跟著到那個地方。
他不說話，不打擾，就是跟著，像一條影子，像一陣沒有聲音的風。
逛到月上中天的時候，江遠終於撐不住了。
他靠在姐姐身上，眼睛半閉著，手裡還死死攥著那盞兔子燈，嘴裡嘟囔著“姐，回家”。
江夏看了看天色，確實不早了。
她今晚玩得很盡興，一年來最盡興的一次。
吃了糖人，猜了燈謎，收了簪子，還莫名其妙吸收了一團龍氣——這趟出來，值了。
她轉過身，面向玄燁。
燈火在他身後鋪展開來，滿街的燈籠把他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卻死死扎著根的樹，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說“別走”。
但他沒有開口挽留。
玄燁只是攥著那條素白的帕子，嘴角的血痂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嘴唇動了動，終究只說了兩個字：“我送你。”
不是詢問，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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