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馬車,一輛坐人,兩輛裝行李,江鳴山騎著他那匹老馬走在最前面。
江夫人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住了十幾年的老宅子,眼眶有點紅。
江夏靠在車廂裡打盹,懷裡抱著一個包袱——裡面是她這些年攢下的一點零碎家當。
江遠坐在姐姐旁邊,偷偷摸出那把姐姐送的小木劍,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把玩。
他有點捨不得邊疆,這裡有他打過的架、爬過的牆、偷過的瓜。
但他也有點期待京城,聽說那裡有比邊疆大一百倍的街市,有比邊疆多一千倍的人。
三輛馬車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朝著東南方向駛去。
車輪碾過黃土路,揚起一片煙塵。
江夏在顛簸中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紫禁城的午門前,一面繡著金龍的巨幅旗幟正在風中展開。
玄燁一身戎裝,騎在馬上,身後是整裝待發的三萬大軍。
太皇太后親自送到宮門口,老太太拄著柺杖,看著孫兒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嘴唇動了動,終究只說了兩個字:“小心。”
玄燁在馬背上欠了欠身,沒有多言。他調轉馬頭,揚起馬鞭,在空氣中甩出一聲脆響。
大軍開拔。
馬蹄聲如雷,旌旗遮天蔽日。
玄燁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身後是漫天的塵土和數不清的目光。
沒有人知道,這位御駕親征的少年天子,心裡裝著的除了江山社稷,還有一個從未謀面的姑娘。
他要往西北走,去準噶爾,去漠北,去那片他從未踏足過的荒原。
他要在那裡打一場漂亮的仗,然後沿著來路,一路走一路找。
而江夏要往東南走,去京城,去那座她從未去過的皇城,去一個誰都不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兩條路,一個向北一個向南,在這個尋常的清晨悄然交錯,然後各自延伸向相反的方向。
陰差陽錯陽錯陰差,浮生輾轉,終是半分不由人。
江夏在馬車裡翻了個身,夢見了自己站在一片雲霧繚繞的高處,腳下是萬丈深淵,對面站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人朝她伸出手,她正要握住,馬車一個顛簸,夢碎了。
她睜開眼,車簾縫隙裡透進來一束光,照在她臉上。
她眯了眯眼,把懷裡那個藏了銀鐲子的包袱往裡攏了攏,又閉上了眼睛。
玄燁在馬上忽然沒來由地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不是不捨,是一種說不清的預感,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身邊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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