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是重名，不是誤報。人就在京城，十七歲，家住城東柳巷，一年前從邊疆遷來。父親江鳴山，原駐雅克薩，因功升五品後舉家進京。”
帳中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玄燁一動不動地坐著，像一尊被釘在椅子上的雕像。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這兩個字炸得粉碎——京城，江夏，京城。
哥哥的意識深處猛地翻湧起來，像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突然噴發。
玄燁感覺到哥哥在拼命地剋制著什麼，那種剋制讓他的整個靈魂都在顫抖。
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害怕——怕又是一場空，怕這次希望越大摔得越慘。
但玄燁沒有害怕，他說不清為什麼，但當他聽到“城東柳巷”“一年前從邊疆遷來”這些字眼的時候，有一個聲音在心裡無比篤定地說：就是她。
他站起身來的時候，雙腿發軟，差點沒站住。
扶著案沿穩了穩，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訊息確鑿？”
“確鑿。探子親眼見到了人，打聽了街坊鄰居，姓名、年齡、籍貫都對得上。只是……”統領猶豫了一下，“只是那姑娘的……名聲，有些特別。”
“什麼名聲？”
“街坊都叫她……‘母夜叉’。”
玄燁愣住了，然後，他大笑出聲。
那是他一年來第一次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哥哥在他意識深處猛地一震，像被人狠狠錘了一拳，緊接著湧上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幾乎要把人溺死的情緒——是狂喜，是一種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到了的、讓人想要放聲大哭的狂喜。
“就是她。”玄燁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是抖的，“就是她，母夜叉——除了她還能是誰？”
一刻鐘後，玄燁己經騎上了馬。
大軍開拔的事被他一句話全部叫停，隨行的將領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玄燁沒有解釋。
他只帶了一小隊精銳侍衛，丟下一句“朕回京一趟”，便策馬衝出了營地。
從漠北到京城，正常行軍要二十天。
玄燁打算用三天跑完。
第一天的狂奔還算體面。
他從天亮騎到天黑，只在驛站換馬的間隙灌幾口水，咬幾口乾糧。
馬跑廢了換下一匹，人卻始終不下鞍。侍衛們拼了命地跟，漸漸被甩開了一段距離，只有最精銳的幾個還能遠遠咬著。
入夜後，玄燁沒有停。
月光下的大道白得像一條河，馬蹄聲密集如鼓點，在曠野中傳出很遠。
他的大腿內側己經被馬鞍磨破了皮，血滲過褲子粘在鞍子上，每顛一下都像被刀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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