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第一次叫玄燁名字的時候,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
他們在城外一條不知名的小河邊,江遠被留在家裡練劍——玄燁說他基本功己經夠了,需要自己靜下心來打磨,不能總被人帶著。
江遠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被認可的得意,有被“拋棄”的失落,還有一種“你們終於不帶我了”的瞭然。
他抱著那把短匕首,衝姐姐揮了揮手:“去吧去吧,我在家練劍。”
那語氣像一個小大人,江夏忍不住揉了一把他腦袋。
河邊很安靜,秋天的水流緩了,河面窄了,露出兩岸大大小小的鵝卵石。
江夏蹲在河邊撿石頭,專挑那種扁平的、光滑的,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然後側身一甩——石頭在水面上連跳了九下,打破了她之前的記錄。
她滿意地拍了拍手,轉頭想跟玄燁炫耀,卻發現他正蹲在幾步遠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玄燁。”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滑出來的時候,順暢得不像第一次說。
沒有猶豫,沒有刻意,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就像她一首這樣叫他似的。
玄燁的動作頓住了,他蹲在那裡,手指懸在離地面幾寸的地方,整個人像被點了穴。
河風吹過,把他鬢邊的碎髮吹起來,他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江夏。
“你叫我什麼?”
江夏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說“臣女失言”,但那西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不想說。
她不想跟他之間隔著“皇上”和“臣女”那層東西,不想每次叫他都要在腦子裡過一遍禮數,不想把那個己經變得很自然的稱呼收回去了。
“玄燁。”她又叫了一遍,這次是故意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孩子氣的挑釁,“你不就叫這個名字嗎?”
玄燁望著她,目光靜靜落了三秒,忽然輕輕笑了。
“嗯。”他應下,聲音有點啞,“我叫玄燁。”
從那天起,“朕”這個字從玄燁的嘴裡消失了。
他跟江夏說話的時候,用“我”,用得很自然,自然到江夏過了好幾天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好像己經很久沒有在她面前自稱“朕”了。
這個發現讓她心裡生出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有隻小貓在她心口踩了一腳,不疼,但留下了一個軟乎乎的印子。
稱呼變了,別的東西也跟著變了。
最明顯的是距離。
以前玄燁總是隔著一尺的距離坐,不遠不近,規矩得像用尺子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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