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早己棄了每日練拳的習慣，不是犯懶，是當真打不動了。
她曾強撐著試過一次，剛擺出起手式，雙腿便發軟發顫，丹田內空空蕩蕩，半點氣力都提不上來。
自懷孕至今，丹田內的靈力便一路銳減，未曾有過片刻停歇。
從前穩穩的練氣七層，層層跌落，六層、五層、西層、三層、二層，如今距臨盆只剩半個月，竟只剩堪堪一層修為。
練氣一層，不過是比尋常凡人稍強些許。
丹田裡僅存一絲靈力，細若遊絲，弱得像風中殘燭，蜷在丹田深處，偶爾微弱地動一下，再無往日流轉自如的模樣。
想當初，她縱身一躍便能輕巧跳上屋頂，如今連跨幾級臺階，都要扶著門框，喘上許久；從前夜視如白晝，夜裡起夜從不用點燈，如今稍暗些便視物不清，必得掌燈才行；往日指尖靈力微動，便能溫涼茶熱酒，如今寒冬臘月，雙手整日冰涼，連自己都捂不熱。
這些事，她未對旁人說起，白嬤嬤更是一無所知。
老嬤嬤只當她是孕期體虛，走幾步路便氣喘吁吁，臉色也日漸蒼白，急著請了太醫來診脈。
太醫細細把脈後，只道是皇后娘娘氣血不足，胎氣耗損心神，需得靜心休養，少勞神，多進補，當下開了滋補的藥方。
此後，白嬤嬤每日寸步不離地盯著她喝藥，藥湯苦澀，喝得江夏胃裡翻湧，可她從未拒絕。
江夏心裡清楚，這些補藥補的是她的凡人身子，腹中小孩兒汲取的從不是五穀養分，而是她丹田內的靈力，源源不斷，從未停歇。
那日午後，江夏獨自一人靠在東暖閣的軟榻上，懶得動彈。
窗外天色陰沉沉的，鉛雲低垂，寒風捲著寒意，眼看便要落雪。
屋內燒著銀絲炭，暖烘烘的驅散了寒氣，她穿著厚厚的棉襖，肚子頂得極高，襖子的扣子根本系不上，只得用一條寬布帶輕輕攏著，既護著肚子，又不至於勒著孩兒。
江夏抬手，輕輕覆在肚子上，靜靜等著。
不過片刻，腹中便傳來一陣動靜，不是利落的踢踹，而是緩緩的翻滾，像一尾小魚在溫水裡慢悠悠翻了個身，力道輕柔，卻清晰可感。
江夏嘴角不自覺揚起溫柔的笑意，指尖輕輕摩挲著衣料，輕聲低語：“你這小傢伙，人小胃口倒是大，快把你孃的靈力都吸光了。”
腹中像是聽懂了一般，又輕輕動了一下，似是撒嬌，又似是回應。
“等你出來，看娘怎麼收拾你。”江夏故作兇態，語氣卻軟得一塌糊塗，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從一歲起，便跟著娘扎馬步，半刻都不許偷懶。”
正說著，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陣帶著寒氣的風拂入，又很快被關上。
“在跟誰說話？”哥哥走到榻邊，聲音低沉溫和，帶著冬日裡獨有的暖意。
“跟你兒子說話呢。”江夏懶懶應著，依舊靠在榻上，眉眼間滿是慵懶。
哥哥在她身側緩緩坐下，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她高聳的肚子上，那圓滾滾的弧度，將厚實的棉襖都撐得變了形，藏著一個即將降生的小生命。
他靜靜看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覆在上面，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什麼。
“你怎知是兒子？”他輕聲問道，眼底滿是溫柔。
“猜測罷了。”江夏閉著眼，語氣篤定，“若是閨女，斷不會這般能吃，這般折騰娘。”
哥哥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像是從心底漾開的溫柔，淺淺地落在唇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