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吧,你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反倒讓我分心。”江夏輕聲勸他,語氣平靜。
哥哥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終究還是嚥了回去,他緩緩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吻,輕得像一片落葉拂過水麵,不帶半分情慾,只剩滿心的疼惜與期盼。
“我就在殿外,一步也不離開,你別怕。”
“嗯。”
他轉身走出產房,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那方滿是疼痛與期盼的天地隔在身後。
他站在門口,怔怔望著緊閉的房門,片刻後,才走到廊下,攥緊拳頭,來回踱步,腳步急促,滿心都是焦灼。
太皇太后是第一個趕來的,老太太披著玄色貂毛斗篷,頭髮未曾梳整,只隨意挽著,由貼身嬤嬤扶著,腳步匆匆,全然沒了往日的端莊沉穩。
瞧見玄燁在廊下焦躁踱步,她喘著粗氣,開口便問:“皇帝,皇后怎麼樣了?生了沒有?”
“回皇祖母,尚未有訊息。”玄燁停下腳步,躬身行禮,眉頭依舊緊鎖。
“你別來回走了,晃得哀家頭暈,坐下等。”太皇太后指著廊下的木椅,語氣帶著命令。
玄燁依言坐下,可不過兩息,又忍不住站起身,目光始終黏在產房門上,心神不寧。
太皇太后看在眼裡,嘆了口氣,也不再勸阻,她懂這份為人父、為人夫的焦灼。
沒過多久,太醫們也匆匆趕到,陳太醫領著兩位副手,躬身跪在廊下靜候,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整個坤寧宮院落,靜得能聽見寒風捲雪的輕響,唯有產房內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江夏壓抑的痛呼,咬著錦帕的悶哼,還有產婆一聲聲的“娘娘,用力!再用力!”,每一聲,都像針一樣紮在玄燁心上。
他的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凸起,掌心早己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渾然不覺疼痛。
“哥哥。”他在心底輕聲呼喚,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慌。
“我在。”意識深處,哥哥的聲音傳來,低沉而穩,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在安撫弟弟。
“她會不會有事?”玄燁的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這一世,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失去。
“不會的,一定不會。”哥哥的聲音帶著篤定,可這份篤定,不過是強撐的信念。
他不知道結局如何,可他等了兩世,盼了兩世,付出了所有,老天爺終究不該再狠心奪走,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懸到嗓子眼時,產房內忽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一聲洪亮的啼哭劃破夜空,那哭聲清脆響亮,中氣十足,全然不像尋常新生兒那般微弱,似要將整個坤寧宮都喚醒。
“哇——哇——”
太皇太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子微微顫抖,滿是欣喜。
玄燁僵在廊下,一動不動,兩行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他自己竟全然未覺,只覺得滿心的焦灼與忐忑,在這哭聲裡,瞬間煙消雲散,只剩滿滿的動容。
產婆喜滋滋的聲音從產房內傳出來,滿是恭賀:“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后!皇后娘娘順利誕下小皇子,母子平安!”
太皇太后瞬間笑出了聲,那笑聲爽朗,滿是欣慰,傳遍了整個院落。
她連忙轉身對身邊嬤嬤吩咐:“重賞!坤寧宮上下,所有人賞三個月月例,再去慈寧宮取些珍寶,賞給皇后和小皇子!另外,速去告知皇太后,讓她也來沾沾喜氣!”
嬤嬤連聲應下,快步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