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繼續前行,晨光漸漸穿透雲層,灑在官道兩側的麥田上。
青色的麥葉掛著晶瑩的露珠,折射著細碎的光,遠處農戶的炊煙裊裊升起,混著清晨的煙火氣,飄進車廂。天徹底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暖意融融,驅散了深夜的寒涼。
“江江。”玄燁忽然開口。
“嗯。”
“以後,你叫我什麼?”
江夏愣了一下,下意識道:“玄燁啊。”
“還叫燁哥嗎?”
江夏的指尖一頓,燁哥,是那個住在他身體裡,陪她走過蒙古風霜,陪她歷經宮廷風雨的另一個他。
如今,他沒有消失,只是和玄燁,徹底融在了一起。
叫玄燁,是叫眼前的人;叫燁哥,是叫藏在他意識深處的靈魂,沒有區別,又好像有。
“你希望我叫什麼?”她反問。
“都行。”玄燁輕輕笑了笑,嘴角的血痂動了動,卻帶著暖意,“你叫玄燁,我知道是你在叫我;你叫燁哥,我也知道。
兩個,都是我。”
江夏看著他,陽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映出他臉上的傷痕——嘴角的血痂,顴骨的青紫,還有手背上那道雷痕。
可他的眼睛,亮得驚人,沒有半分剛扛過六道雷的虛弱,只有歷經劫數後的通透與堅定。
“燁哥。”她輕聲喚了一句。
“嗯。”他應聲,聲音溫柔。
“玄燁。”又喚一聲。
“嗯。”依舊是溫柔的應答。
“兩個都應。”江夏忍不住彎了嘴角,那是一抹極淡的笑,卻從心底漾開,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說了,兩個都是我。”玄燁的聲音帶著笑意,輕輕抬手,將她攬進懷裡。
江夏靠在他的肩頭,閉上眼,感受著車廂的晃動,也感受著他懷裡的溫度,他沒有動,任由她靠著,像是要把這一路的安穩,都留給她。
“你以後,還會想起他嗎?”江夏閉著眼,輕聲問。
“會。”
“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都可能。”玄燁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篤定,“早上醒來,晚上睡前,批摺子累了,看承佑笑的時候。想他,不是因為他不在了,是因為他在。他成了我的一部分。想他的時候,就是自己跟自己說話。”
“那你跟自己說話時,他聽得見嗎?”
“聽得見。”玄燁的手,輕輕撫過她的後背,動作溫柔,“他不說話了,但他聽得見。他就在我心裡,陪著我,陪著你,陪著承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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